湖南古村镇古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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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侗火铺

柳肃


   新晃侗族的生活方式中有一个特殊的东西——火铺,所谓“火铺”又叫“火床”,它是架于地面之上的一个木板台面,中间有一个火塘,人可以坐在上面吃饭、烤火,类似于木板地。但是它只占房屋中的一部分,两方靠着墙壁,另两方悬于地面之上。火铺离地高50cm左右,由火塘的构架和小柱子支撑着,下面堆放柴草杂物。火铺是新晃侗族民居中最具特征的构成部分,通道县的侗族和湖南省的其他少数民族土家族,苗族、瑶族民居中都有火塘,但是没有北侗民居中这样特殊的火铺。

   火铺的作用是冬季里采暖、做饭,同时吃饭也在这里。使用时靠墙的两方坐人,悬在地上的一方做饭。夏天则是在厨房里做饭,拿到火铺上来吃。吃饭和烤火都是用矮凳子坐在火铺上。

   坐火铺是有规矩的,家中的老年人或男主人坐在火塘的里边,这里是上方。家里其他人坐在火塘的另一边,主妇坐在火塘的前边(图1、图2)

图1

图2

    来客时,客人坐上方,家里人坐旁边。如果客人多时,尊贵的客人坐上方。其他客人坐火塘另一边,家里人就搬椅子坐在火铺的外面

   以我们调查统计的中寨镇大寨村40栋民居中的火铺的尺寸来看,火铺平均长2.38,平均宽2.29。一般来说纵方向比横方向稍长一点,也有少数相反的。总之平面接近于正方形。因为火铺上座位的规矩,相应的火铺上面各方位的尺寸也就有了一定的规范。根据我们调查的40栋民居中火铺尺寸统计,男主人坐的地方(g)平均宽度为955mm,女主人坐的地方(c)平均宽度为586mm,家里人坐的地方(h)最宽,平均宽度为1228mm。靠近外边的地方设置火塘,火塘的形状接近正方形。此外,在火铺屋(设置火铺的房间)内,除火铺以外的地方要留出相应的宽度用作做饭的地方和过道。

  新晃县中寨镇大寨村侗族民居火铺尺寸统计(单位:mm     

   新晃侗族的火铺这种特殊的生活方式究竟形成于何时,无准确记载。民国元年(1912年)湖南法制院和湖南调查局编辑出版的《湖南民情风俗报告书》中“苗族之风俗”一节里有如下记录:苗民的住宅“内设榻一,高四五尺,冬月陈火炉于其中,曰火床。家人男女坐卧杂处;夫妇同被,女长则别设一床于右,习与共处,不以为怪。人处其上,牛马鸡犬处其下,盖防盗也”。这里所说的全家人共处其上的大火床从形式上来看很像新晃侗族的火铺。但这段文字说的是“苗族”,然而这里所说的“苗族”实际上很有可能就是新晃的侗族,理由如下:

   1.中华民国以前,侗族还不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是苗族的一支,被称为“獠”、“獐”、“青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1951年才认定“侗族”为一个独立的民族。民国元年出版的《湖南民情风俗报告书》中提到的苗族就是指的这个没有区分的统称的苗族。

   2.从其他方面来看,清道光十六年(1836年)的《松桃直隶厅志》中记录苗族人有一种特殊的丧葬仪式,“苗人死枕半尸于火床,就其足竖二木,达于瓦,名曰‘升天’”。意思是说苗族人死了将尸体的一半躺在火床上;两腿悬于火床之外,腿下面用两根木头和瓦支撑着,这就叫“升天”。“火床”即“火铺”,意思相同。“松桃直隶厅”即今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和湖南省新晃县相邻。这一记载表明;湖南省新晃县的侗族以外,贵州省松桃县的苗族也有火铺。而且根据记录来看;死者的腿悬于火床之外,说明火床不是在整个房间里满铺,而是只占房间中的一部分,这和新晃侗族民居中的火铺形式相同。另外,新晃侗族也有与此大体相同的葬俗,例如老人快要死了就把他放到火铺上去。

   3.相反,湖南省凤凰县的苗族民居则根本没有火床。上述《湖南民情风俗报告书》是中华民国元年(1912年)出版的。调查是在清朝末期进行的,文中记载的是100年前的事情。但是我们调查过的凤凰县的100年以上的苗族民居里也都没有火床,甚至连过去有过火床的一点痕迹都没有。而且这种火床和我们看到的苗族民居在地上的火塘的旁边祭祖先的习俗以及与之相应的民居平面形式都不相符。从其他的方面来看湖南省的其他地方的苗族也没有火床。反过来,在湖南省内只有新晃侗族才有火铺。

   根据以上理由推论,《湖南民情风俗报告书》中说的“苗族”的火床可能就是新晃侗族的火铺。但是我们调查的新晃侗族民居的火铺没有书中描写的那么高(四五尺),那么大的面积(全家人都睡在上面)。现在的火铺也许是过去那种高而大的火床的退化。这里所谓“退化”是指火铺的作用退化,随看生活的进步,寝室单独分离,牛马鸡犬在“床”下的不卫生的习惯改变了,火铺的功能单一化了,变小,变低,变成了纯粹聚合和吃饭的场所。生活方式也随之变化了,过去作为睡觉的场所,登上火床时是要脱鞋的,而现在只在上面吃饭烤火,上火铺则不脱鞋了。

来源:《千年家园 湘西民居》
时间:2008-01-28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