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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宫石雕艺术赏析

蒋镇嶷


   一座城市都有一个灵魂,然而,其灵魂又很大程度体现在建筑上。因为年代久远的建筑一路从过去走来,就是一座城市灵魂的见证。简言之,一个城市,一个地方的历史及其形成的文化个性,在很多情况下又往往都凝结在它的建筑模式上。以首都北京为例,北京之所以是北京,从它建城开始,其城市建筑和布局就凝聚了当时的最高文化。东西南北、横平竖直,气运亨通,来去自如。天安门,故宫、颐和园等,这些典型的建筑物无不透出王者之大气,皇家之风水,即使是那居民的四合院和胡同里弄,都是那般的整齐和对称,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缩小了的皇宫。所有的建筑物都在告诉你这就是北京。更有人形象地说:天地间优秀的建筑,每一幢都像一本摊放于苍穹的巨著,无声地向来者展示着它丰富的人文内涵;每一幢又都像一首凝固的音乐,一遇知音,就在你的心底发生碰撞,播放起如歌如唱的各种旋律。难怪一位俄罗斯著名作家于是说:建筑同时还是世界的年鉴,当歌曲和传说都已经缄默时,它还在说话呢。然而在名扬中外的旅游胜地“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受降城”——芷江;有一座中国内陆最大的妈祖庙——芷江“天后宫”石雕艺术便是一本建筑年鉴。“天后宫”内的古建筑群的风格独特,别具一格,尤其“天后宫”的石坊浮雕又堪称江南一绝的稀世珍宝,吸引着中外成千上万的游客流连忘返。凡游览了“天后宫”,观赏了天后宫古建筑群中石坊浮雕的雕刻工艺,游人和艺术家们无不发出“此浮雕真可谓鬼斧神工矣!”的赞叹。更有学者、专家称:“天后宫”的石雕艺术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古代建筑史的活档案。

   天后宫位于芷江县城氵舞水河西岸。“天后宫”的传说已是很久远,相传五代末年,福建莆田都巡检林愿半百时生得一女,取名林默。林默自幼聪慧,16岁时窥井得符,于是灵通变化,常“身在室内,神游方外”。谈及凶吉祸福十分灵验。常乘席渡海,救人于水厄海难。林默升天后,法力无边,有求必应。自宋、元、明时累著灵迹,而在康熙年间更为灵验。康熙二十一至二十二年间,清兵水师提督施琅奉旨率兵数万三次攻打台湾,而三次遇难时都为林默娘所救助,并借助林默娘的神力克敌取胜。平定台湾后,康熙特旨重新扩建平海天后官,并将林默封为天妃,后又加封为“天后”。从此,福建人就更加信奉“天后”,亲切称呼她为“妈祖”。凡经商或出海时都将天后祭祀在船头和会馆之中。芷江“天后宫”身前为福建商民会馆,占地3700平方米,清乾隆十三年重新扩建。全部建筑结构完整无损,坐西朝东,南北建耳室,中间三进:戏台、正殿、观音堂,左为财神殿,右为武圣殿和五通神殿,梳妆楼台。还有那与建筑物高度一致,建造设计非常科学的隔火墙,弄堂,消防池等,应有尽有,完整无缺。宫内的建筑物为木质结构,木柱架是抬梁与穿斗组合式,瓦顶下的殿梁被幔饰着的望板遮掩。跨空的抬梁枋、抱头梁和穿插枋间的柁墩,雕刻精美,尤其殿脊上雕刻的龙凤图案与正殿供设的妈祖神像交相辉映。该建筑物于1983年被确定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现已申报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清代是我国封建社会的最后一个王朝,清王朝聚集了全国的人力、财力和物力而召集天下的能工巧匠,大兴土木,大肆营造离宫、山庄、寺庙和园林。形成我国古代建筑史上的最后一个发展高峰。由于统治者的大力提倡,各地方无不仿效,建造了大批的祠庙和用于颂扬封建王朝统治者的封建道德与功绩的牌坊、碑亭等建筑物。虽然这些民俗建筑物远不能与那些规模宏伟,富丽堂皇的宫廷相类比,但这些民俗建筑却不受官式建筑定型高度规则的限制,其内容、形式、风格特别注重创新,形成独自的特色。芷江“天后宫”内的古建筑群,尤其石坊的建筑设计就属于这种具有独特风格的建筑艺术品之一。“天后宫”的全石坊高10.6,宽6.3,重檐歇山顶,门楼形状。四根方形石柱支撑着仿木结构的飞檐斗拱,古朴而庄重;上方正中是五条盘龙缠绕的“天后宫”标牌,字迹苍劲浑厚,格外引人注目。正中下首是宽敞的半圆拱门,门前两侧一对威严的石狮蹲踞把守,石鼓对峙,顶盏斗拱飞椽,十二金鲤咬脊,葫芦攒尖;门坊前全用规格统一的青石板铺垫成平台,围以塑有双龙、大象、金瓜、石榴等饰物的石栏杆,游览者凭栏眺望,氵舞水河沿岸风光、芷江镇的全景尽收眼底,无不令人心旷神怡。中间17级青石岩台阶接沿河大道,面临滔滔氵舞水河,门坊显得格外雄伟壮观,那百舸争流的景象更令人赏心悦目。整个石坊上的浮雕大小共95幅,最大2.62平方米,最小0.09平方米,花草木竹,鱼龙凤狮,神鬼人仙,形象逼真,画面清晰如故,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真是绝妙至极。所有浮雕都是一幅为一典,或数幅为一据。华拱“鱼樵唱和”与“耕读为本”相对,侧柱八幅为“八仙飘海”、“丹凤朝阳”、“二龙争珠”、“狮子滚绣球”、“八王巡天”、“魁星点斗”、“连升三级”……大雕细刻,镂空镌深,堪称鬼斧神工。特别是“武汉三镇”、“洛阳桥”这两幅精典画图更是施刀细腻入微。其雕刻技艺真乃世间绝妙无比之工艺。

   天后宫建筑群前面的石坊建筑石料全为青石,色青质细,此石坊的雕刻出自一位不留姓名的民间高超艺人之手。

   “天后宫”石坊的建造,采用“梁柱式”和“堆砌法”,工程虽简便易行,但天后宫门坊采用了仿木框架式结构,榫卯闩合,画屏镶嵌的精细建造方法。这种方法结构紧密,加之在施工过程中有相当高的精确度。因此,该坊成型坚牢,抗震性能极强。整个门坊全部用石料建成,工艺十分精细,设计非常新奇,按照科学的古代建筑原理进行规划设计,这充分显示了我国古代民间石雕艺人的聪明智慧和顽强毅力。

 

洛阳桥

 

   天后宫石雕最为独特的风格,主要表现在石雕画屏以及柱栏上装饰的精美,完美的结构和秀丽的造型得到非常巧妙的烘托。在石雕画屏和装饰的雕刻的技巧上,艺人在继承佛像雕塑、砖雕、浮雕等传统技法的基础上,采用了圆雕、半圆雕与镂空相结合的精湛技法,巧妙灵活运用刚劲有力的大雕勾勒形象,又以轻柔细腻的磨线描绘神情动态的手法,在很大程度上增强了石坊浮雕的艺术感染力。而整个“天后宫”石雕最精典,画面内容最丰富又是“武汉三镇图”,匠人特别注重了线条的流畅自如,错落变化,使得整个浮雕龙飞凤舞,山水增色,意境深远,人物栩栩如生。匠人还利用大青石料质地细硬的特点,极度精微地雕刻出龙鳞、鸟羽、树木枝叶和人物的髻发,恰似国画中的工笔,细微而规则。匠人在仅有0.216平方米的画面上,就把武汉三镇的汉口、汉阳、武昌繁华景象全貌展现得淋漓尽致。长江、汉水滚滚波涛,汹涌澎湃,江中有大小船只一百零二艘。舟来楫往,好一派百业兴旺之景象。船夫们有闲谈,有对弈,有摇橹,有饮酒、对歌、观景者,应有尽有,形态万千,神色各异。那临似把门将军的龟山和蛇山隔江对峙,紧锁江面。三镇沿江的旗斗上,刻有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衙门名号,细若牛毛,但字字清晰可鉴。三镇城楼房屋,鳞次栉比,数以千计,无不清清朗朗。黄鹤楼、龟元寺,全用镂空手法雕刻。黄鹤楼上“昔人已乘黄鹤去”,黄鹤楼下众人指指点点,似在品评典中之故。神形活灵活现,逼真至极。可见其雕刻工艺何等精细!

 

武汉三镇

 

   因封建礼俗传统和营造规范的限制,建筑的规模、式样和装饰有一定的格局,尤其到了清朝时期,统治阶级与劳动人民矛盾的激化,思想领域的斗争也日趋尖锐,尽管统治者对人们思想禁锢极严,但仍然出现许许多多敢于创新的文人、作家、画家和艺人。他们大胆地打破传统建筑装饰题材,展开丰富的想象,在建筑物最显眼的重要位置上选用成幅的名胜、山水、花鸟和民俗内容。在天后宫门坊石雕的画屏就是具体的反映。特别在二层斗拱华拱上雕刻的“高山耕田”、“明山樵夫”这两幅表现劳动人民生活画面的浮雕,以及在平台栏杆石柱装饰的石象腹下,雕刻了一头正在歇憩的“象奴”形象。这些反映平民生活的画面在石雕上的反映,便是石雕艺人来自民间,取材于生活源泉,其雕刻形式又不受限制,其寓意又非常深远的具体说明。

   正门两侧的“双鹊对鸣”和“灵芝古松”这两幅画面,虽是山水花鸟画,却远不同于一般装饰点缀,而是标准的传统国画。它的构图、布局全部运用了国画的手法,或者说石雕的底稿本身就是一幅幅造诣极高的国画。那幅“仙翁对弈”画面的上方,以舒展圆曲的线条勾勒出山石背景,仙翁铺摆了一个图静安闲的环境,突出了仙翁对弈这个主体画面,但这个幽静的环境并不是孤立的,而是通过两个端着果品、酒盏缓缓走来的仆人来展示同外景的地域关系。这样就给人们一种“藏”在山后的住宅庭院意境的想象,可见其意境深远之至何等程度。正如画论所说,“善藏者未始不露,善露者未始不藏。藏得妙时,便使观者不知山前山后,山左山右,有多少地步,许多林木,何尝不显?”“仙翁对弈”画面的仆人缓缓走来的“动”与仙翁倚石对弈的“静”相对映。寓静于动,给整个画面赋予了无限生机。这幅画屏之所以能够达到如此意境深远,经具入胜的最佳效果,其奥妙就在于匠人巧妙地处理好画面中的动和静,藏与露的关系。更加体现了古人对建筑艺术无限美满的追求。

   石坊左侧石柱上的“同乐图”画面冲破了方形外框的束缚,以独具匠心的构图方式,刻画了高台上正在吹打弹唱而极为精彩,又惊心动魄的演戏场面,台下人们相互招呼前往观战,造就了一个极庞大的热闹场面,把台上台下组合在一个完整全面的画面里,匠人以极其精炼准确的雕塑语言,成功地表达了上下同乐这个主题。这幅画面深刻说明了匠人有极高深的艺术修养和进取乐观的胸怀。

   总言之,芷江“天后宫”内的古建筑群颇具艺术特色,尤其是该石坊的浮雕工艺实为空前绝后,真不愧是中华民族稀世之珍宝!是我国古代石雕艺术中罕见之作,它充分显示了我国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和无穷的创造力。难怪国家文物局的好几位古建专家多次参观游览了芷江“天后宫”,欣赏了天后宫建筑物的独特风格,尤其认真品味了石坊浮雕,称赞此石坊浮雕艺术为“天下最为绝妙无比的石坊浮雕艺术!”称赞芷江“天后宫”石雕艺术是中国古代建筑艺术极为珍贵,保存最完美的活档案,“天后宫”石雕艺术的保存,有着极为珍贵的艺术价值!

来源:《名城古韵》
时间:2012-05-26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