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古村镇古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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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潇湘女神庙

王衡生


  在古老的神州大地,延续上下五千年文明,凝结成一束千姿百态的“庙堂文化”奇葩。千百年来,代以承传的神祗崇拜、宗教信仰,一座座具有东方特色庙宇建筑拔地而起,各领风骚。在灿若繁星的古代祠庙群中,祭祀中国土生土长的女性神祗的庙堂却如同凤毛麟角,极为罕见。在永州古城北十里潇湘合流处的老埠头,曾经在一千多年前就享有盛名的潇湘古镇南隅(今零陵区七里店办事处向家湾村)就坐落着一处女神庙。庙的名字叫“潇湘庙”,是祭祀潇湘女神——娥皇、女英的庙宇。 

  潇湘庙所处山水环境十分优美。它面临蘋洲,潇水、湘江在这里相约后,携手北去。“二水中有浮洲,大仅一弓,春涨不没。”(《零陵县志》)人立庙门前,隔江望岛,有如随水沉浮,水涨岛高,若舟浮水上,故谓之浮洲。岛上古木参天,林木杂丛,竹蕉繁茂。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之时,只见宽阔的江面,平缓的水流,浮光耀金,点点白帆,漫江碧透、层林叠翠的诗情画意顿入胸际。唐代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柳宗元一首《湘口馆潇湘二水所汇》诗,就写出了这山水美景和他的感受。宋名画家宋迪有“潇湘夜雨”图,以诗画形式描绘了这里的山光、水色、天空、风月。王元弼《名胜纪》曰:“江水平栏,青山四起,真江口之一胜赏也。”这秀灵的景色,无愧于自古就有的永州八景之“蘋洲春涨”和湖南八景之“潇湘夜雨”的誉称。而古庙依山而建,三面环山,青山叠翠,苍苍莽莽,峰峦突兀,高凌碧汉,嵯岈巍峨,君临上界之势毕显。凭借崇高、庄严、神圣的庙宇和优美、秀丽的山川环境氛围映衬出潇湘女神的庄重、高洁与神秘。 

  山下,就是古潇湘镇,镇跨湘江两岸,对河相望。名闻遐尔的老埠头水文站就建在这里。这里有年代久远的老埠头码头渡口。古老的渡船就是联结古镇两岸的纽带。 

  零陵人奉娥皇、女英为潇湘女神并建筑神庙,供奉香火,春秋祭祀,起缘于一个古老而神奇、坚贞而凄婉的爱情传说故事。据有关史籍记载,舜帝是华夏民族道德文明始祖,是中国远古时期的一代明圣君王。为体察民情,其巡狩行踪遍及大江南北,终于积劳成疾,“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舜帝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千里迢迢南下寻夫,至湘江间,闻听舜帝已死的噩讯后,悲痛欲绝,遂投江自尽以殉情。尸体随水漂流而下,至潇湘二水合流处,再也不走。当地百姓收其尸骨,埋于岸边一高阜之地。为纪念娥皇、女英二妃对舜帝爱情的坚贞,后人于二妃埋骨处建立潇湘庙以为永久祭祀。“君问二妃何处所,零陵香草露中秋。”(唐·刘禹锡诗句)“欲识舜娥心,无穷似湘水。”(宋·梅尧臣诗句)后人对于二妃感人至深的爱情传说,赞不绝口。其主要原因自然是在于舜帝是一代“圣君”,选贤任能,治理民事,南巡壮举,死于勤政为民,值得二妃爱,值得二妃哭,泪染斑竹,凄婉动人,千古不朽。这实际上表达了人们对舜帝的崇敬和怀念,因而把二妃尊奉为神,世世代代祭祀、讴歌。可以说,有了祭祀二妃的神庙,就更增添了舜帝的光辉形象,加重了舜德的影响力。 

  潇湘庙始建于何时?已难以确切考证。根据唐柳宗元撰《湘源二妃庙碑》云:“元和九年八月二十日,湘源二妃庙災。”柳文还记录了永州刺史御史中丞崔能组织重修庙宇并立碑石于庙门之前的情况以及庙修好后的状貌:“工逸事遂,作貌显严,粲然而威。”另据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零陵县志·卷四·祠庙》记载:“潇湘庙,在潇湘合流之处。唐贞元九年(793年)三月,水至城下,官民祷而有应,至于早乾水溢,民辄叩焉。”这说明,至少在唐代贞元年间,潇湘庙就已有盛名,且很是灵验,不仅民间百姓来叩拜,而且遇有天灾人祸,当地官员也来此庙祈祷,香火甚是旺盛。 

  潇湘庙所处老埠头为湖南与广西水陆交通要冲,常驻和流动人口日益增多。至距今1000多年的五代十国时期,官府在此地设置了镇司,明代设置湘口驿,驿前有湘口渡。渡口两岸后又逐渐发展为潇湘镇。据《老埠头新加义舟记》载:“潇水自九嶷百折而入,于永州北十里之老埠头,与湘水汇合,为最古之名邑。五代时设有镇司,谓潇湘镇。明时改设驿丞,称湘口驿。”《零陵县志》也载云:“五代时,有数百家,皆镇司辖之。”当时,这里已是户口数百,人口逾千赫赫有名的繁华城镇,设立了专门的镇司管理机构。千百年来,这里既是通往永州府的要津又是陆路要道,古湘桂大道从这里通过。如今河之对岸还保存下来一条完整的古街道,长约500米,均由青石板和鹅卵石铺成,街两边是清代、民国时期的民居和店铺。遗存的房屋虽斑驳失修,有些残损,但古老的青砖青瓦和雕花门窗仍然飘逸出一种苍然古韵,展示着这个历史上商埠的痕迹,让人充分感受到它曾经的辉煌和商业氛围的浓郁。此前的唐代,还于此地建有一座湘口馆。宋代著名政治家、官至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的范纯仁,曾谪居永州三年,为湘口馆题额“江天一馆”。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的杨万里《题湘中馆》诗云:“江欲浮秋去,山能渡水平。娵隅蛮语杂,欸乃楚声哀。寒早当缘闰,诗成未费才。愁边正无奈,欢伯一相开。”可见,此地除了交通要津,人物集散之地外,还是自然与人文风景观赏胜地。无须质疑,这里成了潇湘镇后,潇湘庙的香火也更为旺盛了。可惜到了元代至正癸巳年(1353年),庙遭兵燹。之后,人们又在府城潇湘门内修建了一座潇湘庙。明洪武壬戌(1382年)才又于此重建了庙宇,越四年,奉敕封潇湘二川之神。至此,府城内外有了两座潇湘庙,但老埠头潇湘庙的香火比潇湘门内后建的新潇湘庙更为鼎盛,人们一如既往地信奉它的古老而神奇。至于清代,潇湘镇作为交通要驿,潇湘庙山下的潇湘街(俗称半边铺子)又进一步发展起来,人口益多,商业繁盛,热闹非凡。永州府、零陵县的官员到任或离任时,官绅们都要呜金放炮,列队于此街迎来送往。潇湘庙里的潇湘神也最灵,虔诚相求则有求必应。其香客络绎不绝,香火连绵不断,为潇湘镇凭添了几许的繁荣气氛。 

  潇湘庙“东至庙后田坡,西至河坡,南至东义和山漕基,北上至东义和山,北下至钟姓地基,四至分明,立碑为界。……”据此庙界碑,潇湘庙坐东朝西,依山临水,占地面积为四亩。现存庙宇,由踏步漫道、门楼、祭殿、正殿四部分组成,建筑面积400余平方米。踏步漫道,青石条铺就,长11米,宽1.8米。门楼,山门式,三进三开间。祭殿,硬山墙,两边山墙带墀头雕塑,三进三开间,十一架梁,梁枋雕刻精美,通面宽10.7米,进深6.72米。祭殿为举行祭祀仪式之地。门楼与祭殿之间以南北厢房相连接,中为天井,天井中有青石墁道直连门楼与祭殿大门。正殿规模布局与祭殿基本相同,稍高,进深7.84米。中为神龛,供奉二妃神像。两殿之间以游亭(过亭)相连接。门楼、过廊(回廊)、祭殿、游亭、正殿共同组成了四面封闭廊院式的建筑格局,有较浓厚的零陵地方庙堂建筑的布局特色和构筑艺术风格。 

  庙内遗存碑刻18块。大部分嵌于祭殿内墙上。其中较重要的有:《重修正殿》碑、《永垂不朽》碑、《重建神像券棚》碑、《流芳百世》碑、《重修潇湘正庙》碑、《重建二圣像龛》碑、《建立潇湘圣庙》碑。所有碑刻大体反映了潇湘庙存在的缘由、历代维修、重建的状况,以及为潇湘庙捐钱捐物的乡绅、百姓名录。历史信息真实可信,具有较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 

  潇湘庙内现存的同治十二年《重修正殿》碑载:“潇湘者,娥皇、女英之灵也。潇湘圣庙,声灵赫濯,人物赖以化生;圣德咸宏,水陆叨其庇荫。……我士庶沐泽既久,敢不继为于后乎?”这说明,在永州流传久远的传统习俗中,百姓对于娥皇、女英神的崇拜、祭祀还是十分虔诚的。 

  潇湘神会飞的传说让人感到离奇而有趣。传说这古庙里潇湘神十分灵验,远乡近里前来朝拜祭祀的善男信女不绝于途,香火极为旺盛。但是,庙堂太小,难以容纳芸芸香客。进香的人往往要轮流守侯一天或半日,好不容易才轮到进庙堂烧香拜神。于是,零陵人商量好,又在城内潇湘码头附近修了一座规模较大的新潇湘庙,并将老庙里的神像连同她们共坐的神椅一起搬进新庙供奉。谁知人们白天把它请了进来,晚上却自己飞了回去。一连数日,皆是如此。人们惊讶不已,只得在新庙另塑神像。如今,零陵民间还有“柳子像的朝笏,潇湘神的椅子”的俚语流传,说的就是这两件文物是零陵最有名的珍奇宝物。 

  美丽的传说,给古老的潇湘庙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使之成为一座远近闻名的神庙。拜谒祭祀潇湘二神,成了零陵潇湘流域最是古朴而淳厚的民俗。平民百姓因其能庇护一方风调雨顺,人财平安而大加信仰。在江河中以行船、捕鱼为生的人们,更是顶礼膜拜,虔诚至极。每到秋季,零陵、祁阳、东安、道县、宁远、江永、江华、新田诸县及相邻广西全州、兴安等地的船家渔户必到潇湘庙下聚火,叩拜二妃之神,祈求一年的平安。 

  这座祭祀潇湘女神的千年古庙,虽然历经岁月沧桑,却较完整地保存至今,而它所承载的丰富历史信息、建筑艺术状貌,尤其是所蕴含的深厚而不朽的民族文化精神,是今人必当倍加珍惜和弘扬的宝贵文化遗产,把它们开发出来,就是一块别具吸引魅力的旅游圣地。我们在这里不仅可以领略潇湘古庙女神祭祀的古韵遗风,还可以欣赏潇湘古镇往昔的风采。从庙堂升腾的缕缕香烟,我们可以感受到二妃神灵的神秘绝妙;从几人合抱的古树上缠绕的茂盛青藤,我们可以感受到这里是难得的风水宝地;从残存于绿荫院落间的古青石板路上,我们可以想象当年的古镇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组合成的繁华;从一块块五层砖砌成的店堂门柱上,我们可以读出当年砖窑前青烟滚滚,炉火熊熊的景象图;从一通通碑刻上捐田、捐银、捐物的义士人名上,我们可以感受到当年潇湘镇民风淳厚,百姓和睦……这古庙、古镇,折射出一段真实的历史和源远流长的民俗风情,足以满足和慰籍今人访古寻幽,返朴归真的好奇愿望和心理需求,具有独特而别致的吸引力。在永州历史文化名城建设的进程中,这座古老而神奇的潇湘古庙连同这久享盛名的潇湘古镇必将重放异彩,引人注目,令人向往。

来源:《古郡零陵》
时间:2007-08-19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