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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石雕艺术

唐凤鸣 张成城


  石雕艺术在我国历史上源远流长。湘南地区多山多石,先民们在长期的改造自然和建设家园的过程中,在对石材的开发和利用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创造了大量的颇具地方艺术特色的石雕作品。

  (一)石材特征

  湘南地区所产石材以石灰岩和花岗岩为主,俗称青石,因其颜色较深而得名,主要成分为CaCO3。从石材分布情况来说,青石表层质地较为疏松,易风化,吸水性强,便于开采,多成片状和条状,易断裂,抗压能力差,不易深加工,多用于铺设道路和建筑物辅助材料,更多地用于烧石灰。未开采的表层青石风化成砂土,适合植物生产,因而湘南地区多有喀斯特地貌特征。深层石材质地较为紧密,硬度较大,采集难度也较大,需借助于炸药等手段方能开采。深层石材多用于建筑物承重部位及较大体量的石材构件,并广泛地应用于各种深加工的装饰部位。从地理位置来说,湘南地区东部与广东韶关地区毗邻,地貌特征相似,以丹霞地貌和喀斯特溶洞为主,多为红岩、砂岩,石材较为疏松,应用于建筑物较少。而西部与广西桂林交界,石质相对紧密,建筑物上石构件较多,体量较大,且雕工细致。

  青石内多有白筋,石材易从白筋处断裂,这就减小了青石的强度,因此,湘南地区的石材建筑体量都较小。青石表面有细密的孔,能吸收少量的水,干燥时又能析出水分,因此,青石在夏天十分凉爽。如果长时间触摸或踩踏,容易把孔层磨掉,并且在表面形成一层油膜,使石材表面黝黑发亮。

  (二)艺术特征

  任何艺术作品都离不开它所处的环境,湘南民居的石雕艺术亦是如此,从现存实物遗迹来看,湘南石雕主要以明清时期雕刻为主,总的风格与北方石雕艺术的气势磅礴相比,湘南石雕显得清新、秀气,与岭南地区和江浙地区的繁复艳丽相比,湘南石雕显得简洁、朴素。石材质地、经济基础、时代审美、工艺水平、气候特征等因素共同形成了湘南地区石雕艺术的特征。

  1.实用功效

  实用是建筑物最本质的内涵,在实用的基础上才逐步产生了审美需要。湘南自古为穷乡僻壤,居民多为平民百姓,因此特别注重实用功效。受力且易磨的基础部位,受力较大的承重构件通常不作复杂的雕饰,如泰山石、石门槛多以浅浮雕为主。以线造型,通过“双勾”手法确定形象的轮廓,在刀法上注重虚实变化,在一些重要部位垂直下刀,十分肯定,以增加浮雕的立体感,既可达到装饰目的,又可以保证承重能力,还能减少交通时的磕磕碰碰。而对于牌坊等富于宣扬的石雕作品来说,多采用高浮雕和镂空雕等手法表现。但在立柱上少有的雕饰,在视觉中心部位的横梁重点雕刻,须弥座则由于承重原因和处在视平线以下的不重要位置,往往饰以简洁的装饰线条或卷草纹样,而对于建筑物的基石、台阶等不显眼、易踩踏的部位,则几乎不作装饰,有的只是简单地凿出斜线,稍作装饰及防滑处理。

  2.蕴含寓意

  湘南石雕多以写实手法表现,特定的形象和纹样都有完整的寓意。石雕的题材多以祥禽瑞兽、花鸟虫鱼、神话传说、历史典故、生活场景为主,并且以谐音、引申等手法赋予作品特殊的含义。

  谐音即利用相同或相近的读音,借助于具体的物象表达特定的寓意,如嘉禾白觉村的门槛石上刻有“一鹭(路)连棵(科)”,此外,还有蝙蝠(福)、鹿(禄)、猴(侯)、花瓶(平安)、莲(连)年有鱼(余),等等。引申是指由某种物象引发的深层的吉祥寓意,如石榴寓意多子、牡丹寓意富贵、麒麟寓意贤德有才、松鹤寓意长寿等。另外,一种常见的手法,直观地把几种物象组合在一起,表达特殊的含义,如“摇钱树”、“聚宝盆”等,历史故事多以老百姓耳熟能详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进行表达,情节生动,人物富有个性,除装饰之外还有教化功能,如“桃园结义”、“赵子龙单骑救主”等,表达的是忠和义,“五子登科”寄予的是一种希望。

  神话故事题材在民居中较少,多以“八仙过海”或“暗八仙”法器为主,少数纪念性建筑上刻有“降龙、伏虎、修行、得道”的题材。生活场景在湘南民居的石雕装饰中很常见,也可反映出湘南先民的务实意识。“渔、樵、耕、读”表现的生活场景来源生活,又高于生活。桂阳庙下村的朝门泰山石上雕刻的采集场景描述的是一个人站在石阶上,正伸手采集树上一串串的的铜钱,另一个人则在地上将铜钱收集到一起,人物动态简洁生动,表情自然,宛如在采集果实一样朴实。如果生活场景比较复杂,人物数量较多,在雕刻时多用高度概括的手法表现,人物形象重点刻画动态、衣着,对五官表情则简单处理,场景、道具则选择具有代表性的表述,多以写实和写意相结合,夸张特征,注重装饰效果和表达寓意。

  3.审美功能

  在满足实用和寓意的功能同时,石雕艺术也满足了审美的需求,朴素自然的审美观在湘南地区的石雕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摒弃繁复的装饰,力求简洁、生动,无论是人物、动物,还是花草,重点强化轮廓特征,用线肯定有力,高度概括、提炼,注重装饰效果,以规律的波浪表示水纹,龙的鳞片也概括成符号,而对狮子、麒麟等的毛发亦是用细密的成组的线条进行表达。

  (三)石雕艺术分类

  1.泰山石

  泰山石是指建筑物墙体(尤其是外墙)转角处用以加强墙体牢固程度的石材构件,因取“稳如泰山”之意而得名。泰山石是建筑物基石的延伸和发展,主要功能是加强建筑物转角处的牢固性,因为建筑物的转角处是最容易磕碰和脱落的地方,泰山石一般成对对称出现。在建筑物中有等级之分,等级最高的自然是大门入口两侧转角处泰山石,其次是建筑物正面外侧转角处泰山石,再其次就是腰门两侧的泰山石,最后是建筑物背面外侧的泰山石,有的建筑物在敞厅(堂屋)两则的墙体转角处也设有一对泰山石。

  在泰山石的上方一般还设有一块或两块压石,主要目的是扩大墙体跟泰山石的接触面,牵引泰山石使之固定不移动。泰山石的规模及雕饰程度视建筑物规模及屋主财力而定,条件较差的泰山石体量较小,基本不设图案,只是凿成较细的线条进行装饰。条件较好的泰山石体量较大,设有精美雕刻,四周雕有花边。每块泰山石可以看见两个面,每个面一般分为三个部分,雕有三组内容,也有的是一个整版,雕刻一组内容。泰山石四周雕有边框,较大边框还饰有卷草纹样。雕刻内容题材丰富,以吉祥图案为主,如“摇钱树”、“聚宝盆”、“鲤鱼跳龙门”等等,亦有历史故事,神话传说“赵子龙单骑救主”、“五子登科”等等,也有“暗八仙”等。压石上也雕有图案,相对简单,以二方连续的卷草纹为主。雕刻手法多以“双勾”手法表现轮廓,线条流畅,造型准确。线条处理注重虚实,疏密对比和谐,注重平面的装饰效果与立体的光影效果相结合,以浅浮雕为主,亦少有高浮雕、镂空雕等。一般而言泰山石的规模、雕刻的题材、雕刻的手法都由泰山石所处的位置(即等级)以及屋主人的经济状况和社会地位所决定的。

  泰山石的选材多选用较好质量的青石制成,虽历经几百年风风雨雨,而依然平稳如故。

  2.石门槛、抱鼓石

  门下的横木称之为“槛”。由于湘南地区多雨潮湿,用于连接室内与户外的大门、腰门、后门等门槛多为石门槛。石门槛是门的一部分,也随着门的等级而变化,级别最高的自然就是大门的石门槛了。湘南居民注重大门形象,认为门槛是社会地位的象征,而且认为门槛可以守住运气,因此石门槛的高度都较高。石门槛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石墩,石门槛留有榫插入石墩、凹槽,更为牢固。门框多为宽厚实木固定在石墩之上,可以防潮防腐。以门框为界,室内部分石墩凿有石巢,供门轴下端插入使用。室外部分石墩上设有抱鼓石一对,起镇邪避妖和装饰作用,由于是在大门外端,因此十分注重装饰,在石门槛的正前面,多有精美雕刻,以浅浮雕为主,因为门槛是出入要地,以防磕碰。石门槛的上面由于长时间踩踏磨擦,而不设雕饰。石门槛的背面由于光线不好,且不在视觉集中点上,亦不作装饰。石墩相当于抱鼓石的基座,多雕刻成须弥座形式,并饰以花草纹样进行装饰。抱鼓石则是最为精美的装饰构件之一,因其中心部位为鼓形而得名。鼓的两面均雕有精美图案,题材丰富,视屋主人喜好而定,既有高浮雕的龙、凤、狮子形象,亦有以荷花、水鸟等形象进行装饰的浅浮雕。鼓边刻有鼓钉,有的还有兽面鼓柄,鼓的下端融合在一块整石块里面,形成“抱”的形状,多刻有祥云图案,增加石鼓的神圣气氛。条件较差的建筑不设抱鼓石,只有石门墩和石门槛,雕饰也很少。

  由于大门是人们活动最多的地方,所以磨损也较大。现存的明清时期的建筑中,石门槛的中间部分都明显的凹踏下去,而且原本方形的门槛的棱角早己变成圆角了。石鼓是小孩最喜欢爬上爬下的地方,靠近上方的鼓钉大多已经磨平。石门槛由于长时间的触摸踩踏,愈发变得黝黑发亮,更加显现出岁月的沧桑。

  3.石柱础

  石柱础在湘南地区非常普遍,且形式多样,品种繁多,石柱础的主要功能是作为木柱的基础,使木柱不直接与地面相接,保护木柱的防潮防蛀。由于湘南地区湿气重,柱础普遍比北方要高,但比岭南地区要矮一些。一般民居的柱础为方形,在一些公共建筑里还把柱础延伸到柱的一部分,甚至全部为石柱,如宁远文庙的石柱,高达五米之多。石柱础因其所处位置的不同而确定其规模和样式,主要取决于柱的大小和位置。一般情况下,石柱础分为两个部分,即上端的石鼓和下端的基座。石鼓和基座还会细分成很多层,基座多为正八边形,亦有正六边形和正四边形的,鼓面是柱的放置的地方,多不雕饰,少量的凿有槽,使柱插入更牢固。鼓周刻有鼓钉,鼓身则饰有图案,多为二方连续的卷草纹,亦有莲花瓣,形成莲花座形式。基座的各面均有雕饰,多为浅浮雕图案,相邻两个面的交界处保留较为厚实,形成柱状,以保护柱础不被碰掉,而且形成一个支架支撑上方的石鼓。基座最下端一个部分通常为正四边形,高约五至十厘米,因为长时间承重,有相当一部分会陷在地下,所以不作任何雕饰。

  4.石兽

  务实的平民习俗,儒道思想和理学思想的盛行,以及中原士族移民带来的耕读文化的影响,使得湘南地区的石兽具有浓厚的生活情节和审美趣味。与北方的威严霸气和西南的神秘诡异相比,湘南的石兽更像是一件件精美的装饰品。在民居中,吉祥动物多以浮雕形式应用于建筑构件之中,很少有单独的圆雕作品出现,只是在一些公共建筑如祠堂、寺庙、书院等场所出现,比较常见的有石狮。如桂阳县魏家村祠堂门口的一对石狮,体量不大,加基座总高约1.5米,造型活泼可爱,毛发浓密卷曲,笑容可掬,很像一只讨人喜欢的哈巴狗,此外还有少量的石象等。

  5.石牌坊

  牌坊是一种标榜功德、宣扬封建礼教的公共建筑物。一般情况下,村中出了名人,广为传颂,由乡里上奏朝廷,得到皇帝亲自嘉奖许可,村民自筹资金捐建而成,多立于村前官道上,以为荣耀,教化后人,亦有导向作用。从内容上分,主要有功德牌坊和节孝牌坊等;从形式上分,主要有四柱三门三楼式,少有五门和一门式;从材料上分,主要有石牌坊、木牌坊等。湘南地区现存的牌坊多为石牌坊,以当地青石加工而成,如嘉禾县的风宪牌坊、宜章县黄沙堡的节孝牌坊等。南部靠近广东的地区受岭南文化的影响,在石刻的基础上辅以泥塑、彩绘,如汝城县县城的绣衣坊、三星村的司马牌坊等。

  牌坊的功能性决定了牌坊的制作十分讲究。由于湘南地区石质疏松,石牌坊体量一般不大,多为六七米高,宽与高相近,但石牌坊的比例十分协调,雕饰十分精美。石牌坊的主体由梁柱构成,梁柱之间装有花板,共同形成视觉中心,立柱由于所承受的重量大,少有装饰,只是在立柱的边缘作些变化处理,有的在柱上刻有对联。梁是装饰的重点,尤其是正中间的横梁上,多以高浮雕、镂空雕的形式雕有“狮子滚绣球”、“二龙戏珠”等图案,两侧横梁上雕满祥禽瑞兽、花鸟虫鱼、人物故事等题材的图案,中间匾上刻有牌坊名称,背面则刻有建牌坊志以及捐建情况等,两侧匾上则为对所纪念人物品性的赞颂文字。如“松柏永坚”等,中间最上层的匾为一块竖板,雕有二龙盘旋四周,中间刻着“圣旨”或者“御旨”等字样。牌坊的上方设有盖板,比立柱和横梁要宽,可以遮阳挡雨,盖板也是青石板加工而成,上面刻有坡度以便排水,外端处理成弧线上翘,以增加流动感,盖板上还压有石条,以是为脊,两端饰以鸱吻更为牢固美观。正中间的脊上设有宝葫芦,是牌坊的最高点。

  立柱的下端固定在基座之上,基座一般为60-70厘米高,加工成须弥座形式,饰以简洁的线条。须弥座上立柱的前后二侧分别设有抱鼓石,抱鼓石体量高大,造型优美,鼓面刻有吉祥图案。

  6.状元石

  状元石多立于朝门或者祠堂前,主要功能是用以表彰村中考取进士人员,勉励族中子弟向其学习,故名。状元石由一整块石头制成,上部凿成两部分,中间用来插入旗杆,因此也叫旗石。状元石因其为插旗杆的基座,所以很少雕刻图案进行装饰,只是刻有记录性文字,如道县祥霖铺镇杨柳塘村祠堂前的两座状元石上,分别刻有“光绪九年进士”和“道光三年进士”字样。

  7.石桥

  湘南地区山多水多,因此石桥也多。石桥主要有石板桥和石拱桥两种,一般较小的溪坝之上,都以青石板直接搭过,稍大的在溪坝中建有桥墩,分级搭过。石板桥非常简便,很少设有栏杆,亦少有雕饰,从附近山上采来石板架上即可。许多青石板体量很大,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开采和搬运绝非易事。道县蚣坝镇酉家村村前的石板桥,共有五段,最长一段的石板长达三米,石材都采自五百米远的石山上。石拱桥多建于较宽的小河和地势较陡峭的山区,拱桥有单拱和多拱之分,石拱桥主要是以石块搭建而成,这种施工的难度更大,建成的桥也就更为牢固、美观。

来源:《湘南民居研究》
时间:2014-04-04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