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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溪读碑

彭志坚 李渔村


   浯溪,位于祁阳县城南2.5公里处,湘桂公路浯溪大桥南面。浯溪发源于3公里外三泉岭麓的双井,潺潺向北流淌,至此流入湘江。这里树木葱茏,流水淙淙,怪石峥嵘,“凝流绿可染,积翠浮堪撷”,犹似一幅绝佳的山水画。前人赞美说:“楚山水之胜,首潇湘;潇湘之胜,首浯溪。”

   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著名诗人元结(719年—772年)出任道州(道县)刺史,坐船经过祁阳,前后三次过语溪,“爱其胜异”,便把家安在溪边,将无名小溪命名为“浯溪”,将一座较高的山命名为“峿台”,筑的亭子命名为“焐廊”,合称三吾。浯、焐、峿都是他自创的三个字。

   元结喜爱山水,真是到了狂热的程度。颜真卿说他“君雅好山水,闻有胜绝,未尝不枉路登览而铭赞之。”他在一首诗中这样描写他对浯溪的酷爱之情:“零陵郡北湘水东,浯溪形胜满湘中;溪口石巅堪自选,谁能相伴作渔翁?”

   唐大历二年起,元结开始在浯溪作铭并镌于石上。晚年退休后就住在浯溪,自号“漫郎”,在溪边盖了房子名“漫郎宅”,还建了右堂、胜异亭和横跨浯溪的渡香桥。他为“三吾”作铭,并请人用篆体摩刻在山崖上。又于大历六年(771年)请著名书法家颜真卿把自己所撰《大唐中兴颂》大字正书刻于峿台崖壁上,因文奇、字奇、石奇,世称三绝。

   此后历代文人骚客纷至沓来,纷纷赋诗作文刻于石上,形成我国最大的摩崖石刻碑林。

全国重点文保单位,浯溪摩崖石刻

   从唐代到民国,历代所刻碑铭共505方,唐17方,宋116方,元5方,明84方,清92方,民国9方,不明年代的182方。碑文清晰完好的306方,模糊残缺的80方,字迹漫漶不清的110方,空碑痕迹9方。这些碑铭,篆、隶、楷、草、行诸体皆备,都是历代名家手笔。

   《大唐中兴颂》碑

   “潇湘奇气钟浯溪,次山文字鲁公碑”。碑刻中最著名的,是《大唐中兴颂》碑。此碑摩崖高7,全文330字,21行,每行20字,每字直径13公分。站在崖前仰望,碑面壮阔雄浑,方严正大,字里行间浩然正气扑面而来。字体笔法“融篆隶之法入行楷”,可谓笔底千钧,力透纸背。布白上疏密有序,浩浩荡荡,气势磅礴。此碑文章正气凛然如宏钟,书法遒劲老到似巨鼎,加上精雕细刻的石上工艺,成为中国历史上文绝、字绝、石绝的“摩崖三绝”,前人评价为“颜鲁公中兴颂为书法家规矩准绳之大成”。

             

   浯溪周围几公里的山崖上都刻满了诗词文章。这一方方石碑,是历代文人墨客将心血浇铸于岩石,锻造出不朽的文学和书法艺术之花。我们仔细品读碑文,便发现这些作者都是历代文学艺术上的顶尖人物:唐代刘长卿,宋代黄庭坚、米芾、秦少游、李清照、范成大,明代解缙、沈周、董其昌,清代袁枚、何绍基……

   镜石

   《大唐中兴颂》碑左侧峿台下的石壁上,镶嵌有一块“高一尺四寸,横二尺五寸,光莹如乌玉,以溪水洗之,则江水人物草木舟楫毕见”的镜石。

   现代作家叶紫对镜石有生动的描写:

   ……溪的左面,置放一块黑色的方尺大小的石板,名曰“镜石”。在那黑石板上用水一浇,便镜子似的,可以把对河的景物照得清清楚楚。据说,这块石板在民国初年,曾被官家运到北京去过,因为在北京没有浯溪的水洗,照不出景致,便仍旧将它送回来了……

   其实,这块石镜并不是当初元结安放的那一块。据史料记载,当初的那块毁于清乾隆年间,后由祁阳知县李莳购石补嵌。

   “此是谁家墨镜台,晶莹不使惹尘埃”。《大唐中兴颂》碑内容是记载“安史之乱”始末的。镜石离中兴碑不过几尺,古人就是以这块奇异的镜石,千秋万代提醒世人:以史为鉴,居安思危。

   押记

   峿台临湘江正面高崖上,刻有一个奇怪的“央”字,似文字似符咒,长7尺余,旁刻有小字:“押字起于心,心知所记,人不能知。”世人称为“押记”或“柳符”,很是神秘怪异。传闻宋熙宁年间,永州通判柳应辰游浯溪,夜泊岩下读书,遇一怪物立船头,柳应辰怒掷符咒将怪物镇于石上,那符咒也深深嵌进石中。仔细看看,那笔划下,隐隐有血痕呢。

   圣寿万年

   中兴碑左边,原有“圣寿万年”四个大字,每字大48寸,比四方桌面还大,上下崖壁二十多丈高,一笔一划凿入石中一尺五寸,真是一块庞然大碑,不知道是怎样刻上去的。民国时军阀吴佩孚酷爱书法,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写个斗大的“虎”字。驻兵祁阳时,他曾派一连官兵,搭上高大梯架,费了半月功夫还只拓下两个字,可想见当年刻崖时工程之浩大。“圣寿万年”为何人所书,传说不一。有人说是明朝宰相严嵩所书。有史料记载是明嘉靖年间滇南阎士麟书,因字迹漫漶,现已不可辨识。

   摩崖石刻

浯溪石刻

   古人说:“书,心画也”。中国的书法,是节奏化了的自然,表达深一层的对生命的构想,成为反映生命的艺术。书法始终表达着一种强烈的生命意识,摩崖石刻,就是感情发泄的诗,灵魂流动的画,历代文人心血凝结在石头上的生命之花。这些石头上的生命之花,历经沧海桑田,无数风吹雨打,永远开不败,永远放光华。

   泰山、衡山、庐山、华山、黄山,永州境内的九疑山、舜皇山、阳明山、阳华岩、月岩、上甘棠村的古道边,到处都可读到文好字好的摩崖石刻。中华书法无处不在,佳山胜水之处,摩崖石刻无处不在。这是一部部置于天地间,与山水同在的奇书,亘古不磨让后世子孙阅读揣摩。认真读这些永远打开的书,能听到千百年前哲人的歌吟,能与古人直接对话。

   笔者酷爱摩崖石刻,游山玩水之时,总不忘记“玩字”。每逢好的碑刻,总徘徊沉吟不忍离去。上世纪九十年代曾有编辑一部《中华摩崖石刻》的计划,终因规模过于宏大,经费无着,而未能如愿。

   万卷书岩

   从浯溪坐船顺流而下,舟行4里,远远望见湘江北岸一座高高的石塔,矗立在青山绿水曲坡茂林之间,其地风景如画。塔下有苍黑巨岩横卧于河岸,层层叠叠,排列若鱼鳞,如万卷书,有的叠在书架上,有的放在书箱中,有的像刚从函套中抽出。更绝的是,岩下河浪汩汩拍岸,声音如清风翻书。这就是名不虚传的“万卷书岩”。岩顶耸峙的文昌塔,初建于明代万历元年,清乾隆九年重修,高八丈,呈八角形,外观七级,内室五层,蹬道曲折幽迷。塔东不远处,有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的文昌书院,现为祁阳师范。

   如果在天气明朗的日子,或月光如雪的夜晚,步行于塔下岩前,只见山水壮丽,景臻清雅,耳听清风翻书,如置身书室,自觉满身书香。

   阳明山

   阳明山是国家森林公园,面积2800公顷,核心保护区300多公顷,山高水秀,林木茂密,历来有“齐秀九疑”之誉。古籍记载“山最高,朝阳始出而山已明,故名”。山内有名贵珍稀的华东黄杉次森林,成片的红豆杉林。珍稀动物也很多,濒临灭绝的白鹇时在山间飞翔。主峰望佛台,万山环峙,气势磅礴;万寿寺佛风扑面,祖师岩云封雾绕,迷离神秘;朝霞中的龙潭呈现海洋奇幻,好汉岭被誉称为“三天门”……身居其中,超然出尘,如在太古。明代蒋鏊这样形容:纵目峰头三楚尽,旷怀别领一天春。

   万寿寺

   万寿寺原有上下两座大殿,原名阳明寺,建在山南海拔1530余米的花岗岩石坡上,山坪面积5000平方米,多为人工开凿护砌。其寺“始建于宋,重建于明”,巍峨雄壮,气势非凡。寺中七祖秀峰禅师为活菩萨,与观世音、如来佛同供殿上数百年。《阳明山志》载:明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秀峰禅师坐化成佛,其尸不腐,号曰“七祖”。永州藩王南谓王赠“临济正派”匾额,手书“名山千古仰,活佛万家朝”门联。从此“七祖活佛”香火鼎盛,成为著名佛教圣地。寺中观音、财神、关公及两侧的十八罗汉,形态各异,雕工精湛。

   寺后有一口用条石砌成的“万寿泉”,水清见底,大雨不溢,久旱不涸,硬币浮水不沉,味如琼液,冬暖夏凉。据说喝井水能有病治病,无病健身,被誉为“阳明圣水”。

   阳明山主峰1624,森林茂密,年均气温14.2度,有“北有庐山,南有阳明”之说。秀峰禅师坐化时,命僧徒置一大圆木桶,装36担食盐,前七天不食不喝,临终以草药洗身,内外干净的肉身趺坐盐内。“三年启关谛视,宛然如生,发爪弥长”。“肉身”由来,实有科学条件。

   蒋介石私访阳明山

   1944年抗日战争中,蒋介石到衡阳指挥作战,坐在飞机上偶然低头,只见机下一片山脉极为蓊郁秀丽,便问山名,侍从答曰是阳明山,为佛教圣地。蒋介石到衡阳后,抽暇带侍从私访阳明山。在万寿寺中,得高僧偈语:“成在川,败走湾。”蒋介石在重庆等到抗战胜利,后来果然败走台湾。他到台湾后,特地将他的行宫所在地台湾草山,改名“阳明山”。

浯溪碑刻

来源:《走潇湘》
时间:2013-06-03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