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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风俗考释

张应和


  边城茶洞风俗,有如一条亮丽的风景线贯穿于沈从文先生《边城》名著的始终。沈从文先生对边城风俗的记叙和描写,细细检索不下百余处,这些风土民俗或构成作品中的情节,或铺设为作品中的场景,或渗透于作品人物的心灵世界,成为作品地域、民族特色的标识,是作品众多人物的精美包装和人物个性化形成的基因。洞察和理解这些风俗,无疑有利于我们捕捉《边城》所蕴含的各种文化因子,品味它那朴实而又深沉、含蓄而又锋芒毕露的流韵。 

  俗曰:“风行自上,俗成于下。”“入境先问俗。”犹入“书境”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故沿着《边城》的笔迹,逐章逐篇地进行检索,将其中涉及的民俗事象及与之相关的风土民情一一列出,或考或议或释,也算是自己学习《边城》的一份心得体会。 

  笔者深知,对于一位开创一代文风、具有崇高文品和人品的现代文学大师,要真正领悟其作品尤其是其代表作《边城》的真谛,绝非本人学识和才能所能企及万一。这里只不过是出于一腔崇敬之情,记下自己捧读《边城》的感受而已,以求达到抛砖引玉和投石问路的目的。 

  一、《边城》一、二章 

  “花洞”释名 

  茶洞,别称“边城”。沈从文先生在《边城》小说的第一、二章以纪实文学的手法介绍了它的地理位置、民俗事象,让《边城》小说的主角及主要配角一一登场,紧接着在第三章的第一自然段首次将茶洞称之为“边城”,从此,茶洞获得了“边城”的美称而逐渐为世人所知直至名扬四海。但不幸的是近有不少短文将湘西自治州内的其他边境城镇确指为沈从文《边城》名下的“边城”,这不是对中国现代文学史的有意或无意歪曲,也是对沈从文先生及其《边城》大作的一种亵渎。 

  对“茶洞”一名的解释,普遍认为这是一苗语名。湘西自治州《行政区划手册》载:“茶洞系苗语,‘茶’指汉人,‘洞’指凹地。传说古时此地住有两户汉人,遂有苗语称其为‘茶洞’。”另见志书偶将“茶洞”记为“茶峒”,“洞”、“峒”同音,“峒人苗类,一曰峒蛮。”茶洞又似为古苗人居住之地。但通观史志,茶洞之“洞”见载颇多,“洞,山一穴也。”将“茶洞”二字理解为汉人居住的山凹或窝坨地是较为稳妥的,这与茶洞的历史文化亦十分吻合。 

  据考乾隆初期茶洞即被列为民(指汉民)村。《永绥厅志》(乾隆十六年(1751)版)载,六里(今花垣县)经管民村共41村、“烟民”(已入籍的汉民)903户、4266人,内含茶洞。可见茶洞至迟在乾隆初年已是汉族村寨无疑。嘉庆二年(1797),清王朝在镇压了乾嘉苗民起义以后,认为花垣至茶洞一线,“地当孔道,人烟辐辏,不可无以蔽之。”于是在花园(今花垣镇)设总兵1员,拨保靖营隶之,名曰绥靖镇,置兵1400名并设中右两营,辖永绥、保靖军务,升永绥同知为直隶厅。嘉庆七年(1802),同知、经历由旧城(今花垣县吉卫镇吉卫村)移治花园(今花垣镇),与绥靖镇总兵同城,原设花园巡检改为茶洞知事;与此同时,将永绥协由旧城移治茶洞,与知事同城,设副将1员,都司、守备各1员,千总3员,把总5员,外委7员,额外6名,官兵共1034名,负责防务茶洞西南之八排寨至茶洞以东老鸦圹一线,计程49里,与绥靖镇的汛地相衔接。其中驻茶洞城副将1员、都司1员、千总1员、把总1员、外委2员、额外2员、兵丁380名,同时,修建城堡。继之,清王朝又在花垣至茶洞一线(即“沿边地区”)增建汛堡21处;屯堡19座,与汛堡互相联络;碉楼67座,每碉高1.8丈,分为三层,每层底宽1.8丈,顶宽1.6丈,高1.3丈,自上至下留枪眼16个,派附近营屯汛堡5人看守。“遇有贼至,击柝相闻,此碉鸣则彼碉应,俾附近营屯兵丁闻声群起击贼。”这就从西北一线大大地加强了对湘黔川边陲“红苗”的圈围和军事防务。这是西北一线的“边墙”,似可称为南方长城中的“北线长城”? 

  随着花垣至茶洞沿边地区汛堡屯碉的设置,汉民因随军、从政、从商、从农等多种原因,纷纷迁入沿边地区。据嘉庆二十二年(1817)清查,沿边一带汉民已达3321户、18455人,寄籍客民(未上户籍的汉民“临时”户口)948户、5619人,土户89户、415人,共计4358户、24489人,在短短的60多年中较乾隆初期的沿边汉族户口增加3455户、20223人,增幅为3.82倍和4.74倍。而茶洞协城的增幅肯定较其他汛堡为大,这是现当代也是古代城镇化的必然发展规律,现今茶洞镇共4071户、15924人,其中汉族2340户、8634人、苗族1301户、5477人,土家族424户、1787人;茶洞城区955户、5001人,其中汉族546户、2711人、苗族307户、1718人,土家族99户、560人。可见茶洞古来便是一个以汉族居多的小镇,茶洞即“汉人居住的凹地”这一释名是有较充分依据的。 

  山川名胜 

  清·严如熤著《苗防备览·卷四·险要》载:“茶洞,城(指永绥厅旧城,今花垣县吉卫镇吉卫村)西北七十里,背负峻岭,面临绝壁,西接秀山,南邻松桃。谚曰:‘一眼望三省’。” 

  茶洞坐落于花垣的山冈平原区内,境内多是海拔300~400米的大小山岗及夹杂在山冈之间的大小坪地。但其背后(东南方)有县境的芭茅山自猫儿乡蜿蜒而至。该山全长30余里,海拔800余米,有如一条巨龙含上边城茶洞这颗璀璨的明珠。西面临江绝壁的背后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极目所见是秀山县高耸入云的穿河盖。它横亘天际,略无阙处,春夏之季常云缠雾绕,莽莽苍苍,严冬之日则白雪皑皑,银妆淡淡,有如一道屏障映人边城人的眼帘,无异于神话中的仙山琼阁。《秀山县志·卷十二·货殖》[光绪十七年(1891)版]殖载:“(县)东南穿河盖、西北平阳盖,两界大山也,产炭(煤)最盛,业秀油者尤需之,岁用至千万斤……近岁开凿已空,倒塌时闻。然所产未衰。”至今边城一带倘有商户不畏百里之遥前去采购者。 

  边城有河名清水江,是酉水南支北河的主流。北河又名花垣河,据《永绥直隶厅志·卷一·水利》(清同治七年刻本)载:“(其)源有二:一出贵州铜仁府平头溪西南,经太平营之北折而东北;一出平头司西北,自南而东,相会共道而东。又受三不管之水经云罗屯至松桃城,张鬼溪、马乾溪水先后注入之,过篙坪、至米糯。”至此,进入花垣县境。考一、平头司,始置于南宋理宗淳祐七年(1247),明永乐十一年(1413)在今松桃县境设乌罗府,辖乌罗、平头、治古、答意、郎溪五长官司,平头司治地即今之大坪区平头乡。清雍正年间“改土归流”,松桃境内各长官司均废。考二、平头溪西北之水系今乌罗区三阳乡之三阳溪(《松桃厅志·卷四·山川》记为“山羊溪”)。考三、《贵州通志》载:“松桃明以前,俱为红苗巢穴,接连川黔楚谓之三不管地。”三不管之水,当是源于今松桃县长兴区迓驾乡与茶洞、秀山洪安交界地区之溪,南流注入松桃河(又名松江,系北河主要支流)。考四、米糯即今花垣县民乐镇。松桃河之水至民乐后继续北流,潮水溪之水注入之,直抵茶洞,经花垣县大和平乡东折至花垣镇,入保靖县至江口汇入酉水主流。在花垣县境内,北河(含清水江)长71.8公里,先后有长于5公里的支流即民乐溪、潮水溪、小寨溪、腊耳堡河(即“苗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更名为“兄弟河”)等12条溪水注入;流域面积336平方公里,占全县河流总流域面积的32.99%,年平均径流量22.55亿立方米,水能蕴藏量4.35万千瓦。自茶洞以下可以通航,经酉水、沅水、洞庭湖、长江而达于武汉。河床水面为县内最低平面,年平均水温摄氏24度,含沙量为0.211公斤/立方米,洪水期为0.288公斤/立方米,枯水期为0.15公斤/立方米,为花垣县的水能开发提供了优越的水利条件和为湘黔川(渝)交界地区各族人民提供了舟楫之便。 

  沿北河两岸,“层峦叠嶂,高插入云,舟行于卓午,始见日光,常有雾气迷漫,又确岩崎,节节皆有。”然而它蜿蜒磅礴,曲折迂回,不名一状,偶一流览,如游仙境,荡人心扉。上游的主要景点有松桃的云落屯。它位于县城南郊,在松江左岸,平地陡然屹立,峭壁一方,高数十仞,长百余丈,宽百余米,形势巍峨,耸入云际,因时有飞云弥漫,故名。该屯南端峭壁之上,有数个方形壁龛和若干小孔,人们隔江翘首以望,壁龛穴中陈列着木箱式的物件隐约可窥,是我国西南地区有名的崖墓葬遗址。清代曾任过湖南、广西、甘肃等省提督的松桃人杨芳在其《云落屯赋诗》中道:“屏蔽西南半壁天,登临身近夕阳边。晚霞淡抹山光活,新月平铺黛色妍。试问妖气何日静(这是作者对清代乾嘉苗民起义的污侮之词),非兹保障几人全?二桥锁断双江水,动我禅机作隐贤。”对云落屯作了形象生动的描绘。其下有虎渡口,属松桃县长兴区木树乡管辖。两岸悬崖壁立,仅一石径直达渡口,道旁屹立一巨石形似虎头,故名。这里是湘黔交通的必经渡口,历来为兵家布防之地。1981年,这里建成水电站一座,后松、花二县又协同修建了一座“湘黔友谊大桥”横跨渡口。而今,这里边界民族团结,虎口长虹飞渡,电站厂房耸立,加之高峡平湖,碧波荡漾,实为山清水秀的旅游理想胜地。北河中下游的名胜景区主要有边城茶洞,这在沈从文先生《边城》大作中早有了绝妙的描写。近些年来,在中共花垣县委、县人民政府的高度重视下,对边城茶洞和北河下游的主要支流古苗河进行了富有前瞻性的旅游产业开发,使之成为北河流域新的旅游亮点。 

  方头渡船 

  湘西溪河纵横,昔日过往行人多是借助于渡船,至今在峒河、酉水、沱江、万溶江等主要河道上仍不时可见。但一般渡船多是两头翘、中间凹的梭子船,唯茶洞渡船呈方头形。此船约长15米,中宽3米,船身高2米,行人过往,上下方便、快捷,载人平稳、安全。据《永绥直隶厅志·卷一·津梁》(同治七年刻本)载:“茶洞渡,治西(指永绥旧城吉卫以西)六十里,系民渡。”早在清代雍正年间永绥“改土归流”后即已设置。古往今来,经此渡的湘黔川客人络绎不绝,故方头渡船的建造和使用,实为三省市商旅交通、民间往来立下了汗马功劳。 

  水上船运 

  《边城》第二章写道:“船下行时运桐油青盐,染色的五倍子。上行则运棉花棉纱以及布匹杂货同海味。”与史志记载完全相符。 

  桐油,主要来自于秀山,经茶洞水上运往常德、长沙、湘潭、汉口等大中小城市销售。秀山是桐油的主要产地,其油俗称“秀油”。《秀山县志·卷十二·货殖》载:“秀油者,研膏桐实为粉,入锅钞煎,沸膏四溢,则团以稻秸,铁匝束之,积二、三十团,上下夹木而加椎焉。油成,佳者如漆。”产出秀油的桐树名“膏桐”,又名“荏桐”、“虎子桐”,其树臃肿拳曲,古历3月开花,故当地一带有“贫儿且莫夸,要过桐子花”和“桐子开花,冷死老人家”的谚语。桐花落后,结下的果实累累满枝,如胡桃大小,是国内最优质的桐树果实。用其榨出的秀油被列为桐油的上品。秀油色黑,“故俗呼桐油为白油,对黑为称也。”有北方商人不畏奔走数千里前往秀山采购秀油,以此为业。早在清同治年间,秀山的秀油坐商即达10家之多。秀油较一般桐油价值更高,“汉口秀油百斤率值银六七两有奇,同治时至十三四两。”“岁货20余万金”,可见产出之盛。而茶洞也就成为秀油的主要转运码头之一。即“酉水(北河为南支)舟楫通津,下水载油,上运皆木棉也。” 

  青盐,又称“川盐”、“锅巴盐”。这是茶洞水上运输的又一主要货物。考历代盐法,宋元以前都较为宽松,只是凭商贩自由转运销售。自明以后,食盐为封建政府和专商所共同垄断。“清之盐法,大率因明制而损益之。”清道光年间,虽在两淮盐区一度实行票法,取消盐商专引,不久,又恢复原有盐制。这一制度的核心是“引制”,即“非引不能运盐,非商不能行引。”此制为明崇宁年间(1102—1106)开始推行,以后各代陈陈相因。其主要内容是:各盐场(井)均有政府官员监督,兼征对盐民之课;各盐场(井)皆规定各自的销盐区域,叫做行盐地界或引界;各引岸销盐量都有定额;商人向政府缴纳一定的费用,领取引票(政府发给的食盐购销特许证明),得以占据引岸,并可子孙承为世业,称为引商;引商领取的引宗有定额,少则数十引,多则数百引至数千引不等。明代每引为2千数百斤,清代就明所引“剖一为二,或至十”,注明于纲册,报财政立案,按引征课,盐商须交纳正、杂课税。 

  这一制度,见之于湘西的后果十分严重。从湘西地望的四至八到来看,与之相距最近的盐场(井)在今之渝东、渝东南一带地区,如今彭水县东90里之郁山镇,即产盐之地,明清曾设郁山盐课司于此。川东云阳县(今名)一带,古来亦盛产食盐。《汉志》:“朐忍县(今属云阳县)有盐官。”《舆地纪胜》卷182:“云安(今云阳)监及云安县盐井,岁产盐30余万斤。”至民国初年,云阳县仍有33口盐井,岁产盐近20万担。上述盐场(井)距湘西陆程不过千余里,水路可取道黔东北、沿锦江顺流而下,直达苗区麻阳;或沿黔东清水江、经沅水至湘西苗区门户泸溪,虽稍有迂回,但可借水势,日行舟百余里,数日内抵达湘西苗区。但清政府例禁湘西销售川盐而必须销售淮盐(即白盐),将湘西划归两淮盐场的引岸。两淮盐场距湘西路程遥远,成本攸关,势必难以远至。“即偶有小贩运往,而色黑味苦,灰土掺杂,苗人不识为何物。是以自有生以来,皆食川盐。”但又对川盐大批入境予以限制,只准小贩每人次运入四五十斤,每次购买亦不得超过10斤,这就严重造成了湘西各族人民食盐的短缺,不得不“相率淡食”。这一状况一直延伸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但在客观上却为川盐的走私入境创造了条件。于是,自秀山县入境的川盐便成为茶洞水上船运的主要生活必需品之一。 

  从上述看来,《边城》所述茶洞水上运输桐油、食盐确为历史的真实写照而并非文学虚构。这一历史现象非其他泛指的“边城”所见而为茶洞边城所得天独有。这从地理、物产、水上运输等方面有力证实边城指的是茶洞而并非异地他乡。 

  还傩愿 

  这是湘西各族民众昔日普遍举行的一种原始宗教祭祀活动。 

  祭祀之神以名山大川贯之,叫做五天五岳圣帝(或东山圣公、君王朝王)、五宫五盟皇后夫人(或南山圣母、仙姐娘娘),简称傩公傩娘,合称为傩神。 

  在昔日湘西各族民众的心目中,傩神是人类的始祖神。传说在遥远的古代,雷公为害,涨了七天七夜的漫天大水,世上只有姐弟两人在葫芦内逃得性命。洪水退后,姐姐提出姐弟两人结为夫妻,以繁衍人类。弟弟经反复思虑后提出:如果姐弟分别从两座山上同时将一扇磨盘滚到山谷得到吻合,随后在两座高山上各烧一堆旺火,烟子在两山之间缠在一起,再把一根竹子劈成两半,抛至谷底再次合拢,若这些条件都变成现实,那就结为夫妻。谁知照着实行后都一一应验,于是姐弟成婚。这两人就是傩公傩娘。傩公脸红,传说他感到姐弟婚配不合伦理之故,傩娘脸白,保持常态。他们婚后一年,生下一个肉球,傩公把肉球割成碎片,抛向四方,昼夜间,肉球碎片全变成了人,这才再生了人类。因此,傩公傩娘被尊为祖神。这二位祖神传说神通广大,《傩辞·合标》中道:“……傩娘接得文表看,前往教场去点兵,点得三千人和马,又点二万七千马和兵……吩咐开印将军前引路,挂印将军随后跟……”率军出征,威风凛凛,俨然成为后人心目中的一位战神。据传天公派神犬给傩公傩娘送来了稻种,是傩公傩娘教会了先民们播种五谷,有了衣食之源。因此,后人又尊傩公傩娘是主管农业生产的农神。巫师们在传授法事时,依法要找一对中年夫妻作傩公傩娘的替身,将傩公傩娘尊奉为监督神。昔日边城民众送亲,当把花轿抬到男方门前时,男方要请合师(巫师)在花轿前斩雄鸡一只断煞驱邪,此时合师念咒道:“说此鸡,道此鸡,此鸡不是非凡鸡,头戴五色冠,身披五彩衣,昆仑山上觅食米,昆仑山下把更啼。别人拿去无用处,傩氏娘娘赐予我断煞气。”随后,才能将新娘迎进屋,背进新房。可见,民众又将傩公傩娘视为婚姻的保护神。总之,傩公傩娘是一对兼众神为一身的神通广大、完美无缺的祖神,为湘西各族的先民们以至祖国南方及西南地区的多民族所顶礼膜拜。 

  还傩愿,这是人们主祭傩公傩娘的一种原始宗教行为模式。人们为了求嗣、求雨、禳灾去邪、祈求福寿等等,往往要向傩神先行“请示报告”,行许愿礼。一当目的达到,便择定秋后至冬末的吉日,举行酬傩大礼,由当事人迎请巫师齐集家中帮助还傩愿。 

  还傩愿一般为时3天。第一天主要是布置傩坛。傩坛是巫师的傩祭之坛,又是傩歌、傩舞、傩戏的表演场地。在边城,傩坛一般设在愿主的中堂,前部为表演活动区域,后部为“桃源洞”区(又称“华山殿”,相传是众神祗居住的地方)。中堂后壁悬挂众神祗画轴,排在其中的为三清神像。“三清”为玉清元始天尊(居中)、上清灵宝道君(居左)、太清太上老君(居右),其他天神地祗画像悬挂于“三清”的两旁。画壁的下方置一神案,安放傩公傩娘偶像,一阳一阴,刚柔相济,中堂左右二壁用绳悬挂“吊飞”(又称“吊挂”)数十余绺,书以各类祭词。堂柱贴有对联。上述布置,交相辉映,华丽堂皇,为巫师们的活动创造了良好的舞台环境。继之,摆设供品,安置乐手击鼓打锣的地方。到了子夜,巫师们便从“迎神”开始,按部就班地举行祭祀仪式。此时中堂灯烛辉煌,香烟缭绕,锣鼓齐鸣,巫师身着大红法衣,头戴马尾凤冠,肩搭绺巾,右手执牛角,左手持师刀,边舞边唱边念,不时伴以牛角的吹奏,热闹非凡,正式宣告法事开始。 

  第一堂法事叫“迎神”。所迎之神有来自佛、道系统的,也有来自于原始宗教的,其中有天神地祗人鬼,也有花妖木魅五猖;有物怪精变,也有古代的文武要员;有天兵天将、水兵地灵,也有寻常百姓、无名无姓的,计多达1200余名。如此庞杂的神团体系,确为中外宗教所罕见。此堂法事包括“发鼓”、“发功曹”、“点兵”、“开光点像”、“迎圣接驾”等众多科目,内容庞杂,法事繁琐,意在迎来诸神,参与还愿。继之作“呈牲”、“进表”、“上马”等项法事,直至第二天的中午。这时,远近亲友络绎不绝从四面八方赶来庆贺,受到祭主的盛情款待。晚餐甫毕,巫师举行“开洞”、“讨筶”,为主家卜求东南二圣佑其合家清洁,人丁兴旺,家道昌隆。“开洞”,即打开桃源仙洞,请出洞中鬼神,让先锋、开山、算匠、师娘、琴童、八郎、和尚等相继上演面具戏曲(即傩戏)。其戏旦、丑俱全,语言滑稽,动作怪异,不时引起主客哄堂大笑,直至深夜。稍休片刻,巫师吩咐祭主将煮熟的猪、羊、鸡、鱼四牲陈设于中堂祭桌上,抬出醇酒一坛,举行“上熟”仪式,意在敬请东南二圣饱尝佳肴美酒,领受祭主的虔诚供奉,为其招财进宝,消灾祛祸。随之,“搬土地”,赐主人阴阳顺答,百事遂意;“搬判官”,一笔勾销祭主原来许的愿,表示礼物照收,宣造还愿结束。待第三天天明不久,祭主为各方亲朋饯行,欢送宾客回家。 

  据笔者考查,“还傩愿”一语的出现,最早见载于“康乾盛世”的湘西地方志。康熙丙午(1666)《鄢志》载:“辰州尚劲直,俗多愿朴。”这似乎还表述的不太具体,而乾隆时代的《辰州府志·风俗》则有了明确的记载:“(辰州之民)疾病服药之外,惟听命于巫,幸而愈则巫之功,不愈则巫之过,又岁时祈赛,惟僧道意旨是从。”其中有“傩神寿”、“傩神会”,“又有桃源仙洞……诸神之称。或一日、三日,名曰还傩愿。”并指出此祭已遍及辰州全境(包括永绥、凤凰、乾州诸厅)。可见康乾之时,还傩愿已在湘西广为流传。 

  关于还傩愿的法事科目和程序,各地很难求得统一,在沅水中游如沅陵县一带,该法事科目多达40余节,而在湘西自治州境内仅30余节,少则10多节(苗族聚居区内),而且顺序安排也不尽一致,这说明还傩愿法事还没有也不可能形成一套完整统一的“教材”,从而给研究者们带来了诸多不便。但尽管如此,各地在行法中其作法和安排是大致相同的,而且都循着“请神——敬神祈神——送神”这一基线进行,只要我们细作比较,便不难窥探出巫师们的用心所在和法事的基本价值取向。 

  在《边城》第八章中,沈从文先生写入翠翠“哼着巫师十二月里为人还愿迎神的歌玩”一俗,考文中所载唱词属还傩愿中“唱傩歌”一科。“唱傩歌”,为湘西傩堂法事所独有。而湘西,又以花垣、茶洞傩坛的傩歌最富特色。其过程是在第二天的晚宴后,巫师在堂中的“桃源洞”里重新装香、点灯、燃蜡。此时在鞭炮的炸响声中,牛角声声,锣鼓齐鸣,一派热闹的气氛。围坐在熊熊柴火边的五亲六眷、寨邻乡朋,个个神情轻松,喜笑颜开。掌坛师在向众神敬酒后,便带头领唱傩歌。接着主家亲友与巫师对唱盘歌,或亲友互答互唱。内容有祈福禳灾、农事生产、生活常事、人物典故和神话传说等,涉及面宽,生动有趣,既取悦于众神,又达到了娱人的目的,其中不少上乘之作为民间所平时传唱。 

  二、《边城》三、四章 

  端午节 

  沈从文先生在《边城》第三章中写道:“边城所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是端午节、中秋和过年。” 

  农历五月初五是端午节,是人们纪念爱国诗人屈原的传统节日。在端午的前一天,边城茶洞就充满了节日的繁忙气氛,家家户户都打扫得一干二净,并把雄黄、大蒜子捣碎合水泼于房屋的四周和室内的各个角落,筑起一道杀虫灭病毒的防线;人们还要去溪畔和山包坪地采摘艾叶、菖蒲,回后扎成数绺悬挂于门户两侧,散发出一阵阵扑鼻的清香。梁·宗檩《荆楚岁时记》云:“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避毒气。”端午早餐,边城民众照例以粽子为食,说是“吃了羊角粽,才把寒衣送”,借以表达送走寒气、迎来仲夏温暖的轻松愉决心情。中餐烹鸭为佳肴。中餐后倾城出动,参加或观看在边城清水江上举行的湘黔川(渝)三省市龙舟竞渡活动,于是出现了《边城》笔下那令人难忘的“赛船”的一幕。又据《荆楚岁时记》云:“按五月五日竞渡,俗为屈原投汨日,伤其死,故并命舟楫以拯之。舸舟取其轻利,谓之飞凫,一自以为水军,一自以为水马。州将及土人,悉临水而观之。”边城的竞渡,便是这一习俗的传承和变异。 

  “风俗如狂重此时”(刘锡禹:“竞渡曲”),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湘黔川(渝)边界经济快速发展,民族团结,社会稳定,在边城茶洞几乎年年都要举行三省(市)边界龙舟竞渡,其规模之大,竞技之高,场面之热烈,远非昔日竞渡可比。1995年,以茶洞龙舟竞渡代表队为主体的花垣县龙舟代表队,在全国第五届民运会上一举夺冠,使边城龙舟享誉全国。 

  中秋节 

  中秋,即农历八月十五日,因这一天处于秋季的正中,故名“中秋”。至中秋之时,湘西各地已收割完毕,为欢庆丰收,祈求下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丁兴旺,民间将这一天定为“中秋节”。 

  这天,边城家家户户都要包桐子叶粑粑,杀鸭子做菜。晚上,孩子们趁大人们赏月之时,邀约着去玩那“偷瓜送子”的传统游戏。这些习俗各地大同小异,在此不再赘述。唯有边城的赏月,别有一番地方特色和风味。 

  “八月中秋月正圆”。太阳刚刚落山,一轮明月便从边城的后山冉冉升起。此时纤云四散,银河高悬,周围的群山于暮色苍茫、烟雾沉沉之中又泛起了一片银光。城郊的清水江,风平浪静,水光山色,两相辉映。时逢这样的月夜美景,茶洞人便纷纷走出家门,去发泄那份属于自己的赏月情趣。有的登上游船,于清水江中举酒相嘱,虽不能“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但总禁不住要唱上几首本地山歌,其他船上的游人也不甘寂寞,于是双方展开对歌,此唱彼和,难解难分。偶尔从后山传来苗家清脆的牛角声,似在为对歌双方喝彩助威。这在边城叫做“中秋水上歌会”。不少青年男女则成双成对地隐入近郊的山坳中去,卿卿我我,谈情说爱,憧憬谋划着美好家庭的构建。老人们多是聚集屋前宅后的树阴下,瞧着明月讲述着那昔日的酸甜苦辣和远古的神话传说。只有极少数丧偶或失恋的少妇痴痴呆坐在吊脚楼的窗前,望着明月悄声地叹息流泪,上演着那出“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杜甫诗《月夜》)的独角悲剧。但不时被街上孩子们的送瓜喧闹声所打断……直到月落乌啼之时,人们才恋恋不舍地告别明月,回家休息。 

  过年 

  边城人习惯地称春节为“过年”。这是边城一年一度最为隆重的节日。城中汉族过年的时间是腊月三十日,月小为二十九日;苗族在清代以前以农历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为过年日,民国以后逐渐与汉族趋同;唯有土家族至今还保留着提前一天即腊月二十九日、月小为二十八日过年的习俗。 

  边城人为了过上一个好年,从腊月二十三日起就进入迎年的繁忙阶段。当天家家户户烧香烧纸,说是“送灶神菩萨上天”。接着忙于各种年货的准备。至过年前两三天,城中大街小巷,人们都在忙着磨豆腐、做粉粑、打糍粑、推粉、做甜酒、杀猪、宰鸭、杀鸡及备办其他菜肴;粘贴对联门神、喜钱年画,张灯结彩,呈现出一派除旧迎新的节日欢乐景象。过年这天下午,全家老少欢聚一堂,先是焚香点烛,祭祀祖先,鸣放鞭炮,然后共品佳肴美酒,谓之“吃年饭”。当晚即除夕之夜,燃起一堆旺火,家人们围坐在火旁守岁,叫“守三十夜”。到了夜半子时(即零时),家家户户燃放鞭炮,名叫“接年”,又叫“接龙脉”。然后,人们才带着浓浓的睡意上床入睡。直到第二天的上午,人们仍处于睡梦之中,说是在“挖金窖”、“挖银窖”。此时的边城,处于一年中罕有的静谧之中。 

  从农历正月初一起直到十五日止,边城人仍沉浸在过年的欢乐之中。他们走亲访友,谓之“拜年”;玩龙灯、狮子灯、蚌壳灯、彩龙船、花灯等,谓之“玩年”;边区附近的各族同胞来边城赶场,谓之“赶年场”。直至过了十五元宵节,边城人才恢复正常的生产和生活。 

  改革开放以来,边城人走上了富裕小康的道路,年货办得更丰盛了,人们穿戴更漂亮时髦了。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紧扣着除夕之夜每个边城人的心。三省市边界各族同胞来边城联欢聚会,或举办多种文体赛事,既增进了边区民族团结、社会稳定,又丰富了节日群众文化生活。边城的过年真是山美水美人更美,一年更比一年强。 

  划拳行酒 

  沈从文先生在第四章中写道:“吊脚楼有娼妓的人家,已上了灯,且有人敲小斑鼓弹月琴唱曲子。另外一些人家,又有划拳行酒的吵嚷声音。……” 

  划拳行酒,同为酒席间的一种游戏。划拳,又名“猜拳”、“豁拳”、“拇战”。两人对猜,各出拳伸指,同时各喊一个数字,符合双方伸指之和者胜,败者罚饮。其猜呼的口令是: 

  全福寿,高升!全福寿,高升! 

  一品当朝!(翘大拇指) 

  二哥俩好!(或梅开二度!伸出食、中两指) 

  三元及第!(伸出食、中、无名指) 

  四季发财!(伸食、中、无名和小指) 

  五子登科!(或五金魁首!并捏五子) 

  六位高升!(伸出大拇指及小指) 

  七子团圆!(或七巧!伸出大拇指及无名、小指) 

  八马!(或八仙庆寿!伸出大拇、食指) 

  九长九寿!(伸出钩状的食指) 

  全到了!(或十全十美!伸拳) 

  清翟颢《通俗编·俳优猜拳》引宋孙宗鉴《东皋杂录》:“唐人诗有:‘城头击鼓传花枝,席上搏拳握松子。’乃知酒席猜拳为戏,其来已久。” 

  行酒,即行酒令。酒席上推一人为令官,余人听令轮流说诗词,或作其他游戏,违令或负者罚饮。令词一般称“四言八句”。在边城,戴花酒令的四言八句不离“花”,中秋酒令不离“月”,即在所行令中要嵌“花”或“月”字。拒不行令或文不对题者,罚喝酒一口。此酒席多是文人参与,有“文人君子席”之称。自唐以来,此俗盛行于士大夫间。《梁书·王规传》:“湘东王时为京尹,与朝士宴集,属规为酒令。规从容对曰:‘自江左以来,未有此举’。”后汉贾逵撰《酒令》,此书已失传。清俞敦培著有《酒令丛钞》四卷传世。《红楼梦》第四十回载:“(鸳鸯)吃了一盅酒,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唯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20世纪80年代末期始,城镇机关干部职工宴请大都委托招待所、饭店、酒家代办酒席,席上人事两疏,即使是文人君子之席,亦无划拳行酒的,在其他酒席宴请中亦极为少见。 

  小斑鼓 

  又称“单皮鼓”或“小鼓”、“板鼓”。鼓框用坚硬的厚木合成,面圆,直径约25厘米,中央开孔,直径5~7厘米,称“鼓心”。鼓面全部蒙猪皮或牛皮,演奏时用单签或双签击鼓心或鼓边,发音清朗,是戏曲和民间吹打乐中的重要乐器。 

  三、《边城》五、六、七章 

  催橹歌 

  茶洞是酉水南支——北河的最后一个码头,水上交通运输历史悠久,历代船民终年跑滩于酉水、沅水,不避暑夏,不畏严寒,上岸拉纤穿草鞋,上船打赤脚,既不能戴头笠,也不可穿蓑衣,周身一片黧黑。正是他们,用古朴粗犷的号子,战胜了一道道险滩,穿越了一道道峡谷,用血汗谱写了酉水的水上文明。这号子,就是催橹歌。 

  根据不同的场合,号子分为拉纤号子、摇橹号子、漂滩号子、荡桨号子、拦头号子等。船行下水,主要借助于航道水势和船夫们的划桨,摇橹号子分快、慢板,过滩或超船行驶一般喊快板,平缓江面喊慢板。喊法是一人领唱(喊)众人和,节奏铿锵有力,旋律反差悬殊,有利于形成一股强大的向心力,有利于群体智慧及意志的振和。为避免号子的单调乏味,需在号子中夹进内容丰富的歌词:一为两岸风光,民情民俗;二为行船要领及注意事项;三为历史传奇,名人轶事;四为游戏故事、规则等。久而久之,不少唱词成为传世之作,在酉水两岸人家广为流传。船行水上,则借助于风力和纤夫的拉力及船夫的撑篙,更需要号子的鼓舞和指挥。《苗防备览·卷七·道路下》:“每上一滩,数十人或撑、或扛、或牵、或挽,奋呼用力之声与怒涛共喧。”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千里酉水经多次大力整治,基本上化险为夷,凤滩、碗米坡水电站建成投产后,“高峡出平湖”,急流险滩荡然无存,昔日的船工号子也失去了它那表演的自然舞台。但它不失为酉水的一幅历史长卷,永远镶嵌在酉水的悬崖石壁上,镶嵌在湘西各族人民的心灵中,催人奋进,去战胜征途上的艰难险阻,不断夺取新的更大的胜利。 

  苗族婚俗 

  沈从文先生在《边城》第六章中,以洗练的笔调形象地勾勒出边城迎亲的清晰场面以及主人公翠翠及其爷爷的内心世界,这不免令读者对边城的婚俗产生极大的兴趣。边城因系民(汉)村,所以婚俗一般从属汉俗;城内居住的“土人”(土家族)为数不多,且汉化程度较高,所以婚俗与汉族无多大差异;唯有城内居住的苗族,虽是人户不多,但一因汉化程度低,二因与沿边原被圈围的苗族聚居区犬牙交错,紧紧相连,所以仍牢固地保留着本民族的婚俗而与汉族婚俗多所不同。关于边城的汉族婚俗,本书中已作详介。而苗族婚俗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就有不少民俗学家进行过深入的实地考察,写出了缜密而又详尽的多份调查报告。尤其是在近10年中,随着我国改革开放方针的贯彻执行,为了促进民族地区经济社会的迅速发展,不少民族学、民俗学的后起之秀纷纷深入苗族地区,对苗族婚俗展开了卷地毯式的详细考察,写出了不少含金量极高的调查报告,如刘黎光编著《传说的湘西·苗族婚俗之一至十三》、田仁利编著《湘西苗族婚俗》便是其中的集大成者和闪光之作。此外,各县市的风情资料中亦见载不鲜。因此,笔者认为在此没有转录和赘言的必要,只是想就苗族婚俗的特点谈谈自己的看法。 

  苗族婚俗(边城苗族婚俗与之相同)的最大特点,首先在于它具有恋爱自由的优良传统和全方位的开放意识。 

  《永绥厅志·卷之六·苗洞》(宣统版):“(苗族)其处女与人通者,父母知而不禁,反以为人爱其美。”这就为苗族青年男女的自由恋爱开放了绿灯。 

  据各地的调查报告,苗族青年的恋爱是十分自由的。他们在恋爱中喜爱结成一个个小规模的群体,多则七八人,少则三五人。并有男女群体之分,多由同寨青年自发组成。每一群体又可分为三个档次:第一档次为年龄较大者,他们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是恋爱的中坚和骨干;第三档次为年龄较小者,他们情窦初开,一切处于被动“见习”地位,是群体的新鲜血液;第二档次则介于一、三者之间。但不论哪一群体,都有一个未经选举产生而为全体成员所信奉和尊崇的头面人物。他(她)是上届群体的“博士生”,以能歌善言居于本群体之首,用行为方式影响和熏陶着本群体的每一个为伍者。 

  群体的经常性活动是练唱情歌,学讲情话。其内容包括相识、相会、初恋、结合、对婚后幸福生活的憧憬等等。因为苗族有着以歌传情的风俗,所以这一基本功的训练,历来为群体所重视。特别是男群体,谁都不愿放过每一次训练的机会,因为他们深知,在幽会中对输了歌,就要遭到对方群体一致的“冷眼”,爱情之门一扇也别想启开。 

  群体的主要任务是架设爱情的桥梁。每逢赶集或重大节日,他们就来到场中或场边游弋。他们时而互相观望,时而窃窃私语,时而调整自己跟对方的位置,时而默默沉思。他们面部流露的内心倾向,只有他们自己才一清二楚。这种“逢场作戏”,是男女群体正在“对象”。一旦相中理想的异性群体,男群体就千方百计地进行查访,弄清女群体每位成员的坐落地址、姓氏婚姻,切忌群体间同姓氏的交往。待散场或节日活动结束,便尾追着女群体,用挑逗的歌声来进行试探。若对方态度冷漠,男群体则马上改变行动计划,重新尾追原已物色的第二或第三女群体。若女方流露出友好的表情,便继续尾追,探听虚实,直至约好相会日期,交换信物,方才罢休。约会日期一到,男方须按女方的要求,于约定时间(一般是晚上)和地点(多定在女方村寨周围)赴会。不过这次赴会没有道义上的保证,在多数情况下,女方只出动“低档次”的成员或根本不赴约。而男群体以防万一,是非去不可的。当女方失约以后,男方便在约会地点挽上几个球状的茅草疙瘩,一方面,它是男方求爱的“宣言书”,另一方面,它是女方希冀见到的男方讲信修睦的证物。此后,两个群体又心照不宣地相会在墟场或节日场中,进一步交流感情,组织新的约会。这第三次新的约会是雷打不动的,双方均不可失约。通过这次约会后,双方便结束了群体的相识阶段。 

  上述阶段结束后,群体进入了它的关键时期——密切交往阶段。这一阶段由若干次形式多样的幽会组成,透过这一次次幽会的帷幕,我们可以看到苗族青年那粉红的笑靥,执著的追求,缠绵的情怀和纯真的爱,也可以进一步领略到苗族婚恋那自由、开放的色彩。 

  第一次幽会,是群体成员之间的一次广泛性接触,其主要活动方式是开展对歌。为了赢得对方的信任和尊重,双方都尽力倾吐自己对对方的爱慕之情,并寻机把知识、才能、技艺和品格展示出来。这次幽会加深了群体间的互相了解,增进了群体的友谊,为更深层次的交往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从本质上说,第一次幽会尽管漫溢着浓郁的恋情,但是个人的爱情流向还是始于第二次幽会的分散活动中。第二次幽会的特点是:①对偶式取代了群体式。两个群体通过原来的接触和这次幽会的开始,终于找到自己感情的流向和归宿,于是一个个成双成对的爱情形体突破原来“群”的躯壳,脱颖而出,向四周游离而去。从此,群体名存实亡,完成了它在男女交际中的历史使命。②把情歌唱得更好、更实际。这次幽会由于形式上的巨大变化,在歌唱内容上也步步深入。他们舍去了初相会时那些“讨糖”、“讨菜”等暗示性的歌唱和互相吹捧的客套话语,毫不掩饰地将别后的思念、梦寐以求的痛苦等用“相思歌”渲染得淋漓尽致,催人泪下,其意在于打动对方的情怀,播下深情的种子。歌中虽然没有海誓山盟,但用心目中所崇敬的爱情偶像(如梁山伯、祝英台)来激励对方,诱导对方,进行感情上的互相渗透,激发恋情的共鸣,勾画未来家庭的理想模式。 

  此后,他们多是倾向于分散隐秘的活动,一对情人或在万籁俱寂的星光下轻歌曼吟,或在朦胧的月色中卿卿我我……通过如此密切的交往,终于奠定了终生结合的基础,造就了新婚家庭的雏形。这真是:爱,形影不离,水乳交融;情,甜似蜜汁,醉如美酒。然而历史的回答却是无情的,群体交往的结果只能是少数对偶结为眷属,有如电视台播放的“玫瑰之约”,不可能皆大欢喜,个个如意。这是因为爱情毕竟不等于婚姻,它只不过是婚姻的前奏而已。于是,原来形成的一个个群体又复活再生,重新组合,从零起步。这种周期性的循环往复,维系了群体的活动频率,增加了群体的承继指数,成为苗族婚姻自由开放习俗的一个最为光芒四射的亮点。 

  其次,苗族婚俗有一个正确的婚姻家庭传统观念的指导。 

  苗族在其“婚姻礼词”中道: 

  我们是循着祖父祖母的脚印走, 

  我们是坐享先父先母的好名声。 

  男大要娶妻,女大嫁出门, 

  搭帮先祖,才知道用锄头开沟引水, 

  才懂得请媒人引线穿针, 

  才懂得选择吉日放话, 

  才懂得选择良辰迎亲。 

  为什么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苗族先祖们用极其生动的比喻留下了这样的古训: 

  一把铁夹啊,要有阴阳两面; 

  一间房子啊,要男女同欢。 

  鸡要两只共一笼,才发得满坪满院; 

  猪要两头共一槽,才发得满栏满圈。 

  鸭要两只,才守得住门前的池塘; 

  鱼要一对,才守得住屋后的深潭。 

  黄鹂要有两只,才守得住丛林; 

  阳雀要有一对,才守得住深山。 

  凤凰要有两只,才守得住高枝梧桐; 

  白鹭要有一对,才守得住溪畔良田。 

  因此,必须男婚女嫁,才能使人类繁衍,“像竹发得满坪满坝”;才能使民族兴旺发达,“像树木发得满岭满冲”。可见这一婚姻家庭传统观念是完全符合自然界和人类发展规律的,是苗族先民们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伟大成果之一。 

  更为可贵的是苗族先民们还把联姻看做是各族间兄弟姐妹关系的延伸和深化。他们说: 

  我们本是九朝皇帝九朝亲, 

  我们本是十朝皇帝十朝戚。 

  像依着高高的大树,我们世世代代享荫蔽; 

  像依着不断的泉水,我们子子孙孙得润泽。 

  …… 

  我们原来是老亲老戚, 

  我们原是一根竹丫上的叶片。 

  不开亲本来就亲, 

  开了亲更是亲上加亲。 

  如今是旧裙系上了新腰带, 

  如今是旧衣滚上了新花边; 

  如今是枯藤逢雨发新芽, 

  如今是旧绳松了再搓缠。 

  这种将婚姻视为维护和增进我国各族间兄弟姐妹关系的传统观念,说明了苗族是一个高度热爱祖国、重视和维护民族团结的民族。说明它不仅具有优良的传统婚姻家庭观,而且具有优良的传统民族观。 

  正是在上述传统观念的支配下,所以苗族的婚俗才呈现出无比自由和开放的特色,才充满了情爱和无比丰富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内涵。 

  第三,苗族婚俗有着成套的、极富民族特色的传统礼仪。 

  苗族是一个崇尚礼仪的民族。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它用辛勤的热汗、用情和爱创造和不断地丰富了自己的婚俗,形成了一套完整而极具民族特色的婚俗礼仪。 

  据田仁利编著《湘西苗族婚俗》所载,湘西苗族婚俗共分为3章46节,其中,几乎包括了苗族婚俗的全部礼仪。这些礼仪普遍具有浓厚的民族特色: 

  ——有的反映了苗族婚姻的民主和自由。如“私请媒人”,一般由择婚的男青年自己发起。他们一面说服父母同意自己的择偶要求,一面私自去请媒人帮助说亲,这在其他民族中是十分罕见的。 

  ——有的暗喻苗家出阁姑娘的贞洁。如苗家姑娘在出嫁前,家中必须选购一把红伞供新娘出嫁时用。选购此伞不能撑开,只能趁别人选伞时购者在一旁暗中挑选。伞买回来后,用红绳扎紧,妥善保管,不论是谁,不待新娘出嫁时都不能撑开,以示出阁姑娘的贞洁。到了出嫁的那一时刻,才由新娘的胞兄或胞弟将这圣洁之物撑个半开,名叫“窝窝伞”,罩着新娘并背着她上轿。据说伞内挂有乌泡叶、黄茅草、大锯齿草等,礼老放草时念几句咒语,意思是保佑新娘一路平安。 

  ——有的维护了婚姻的崇高价值。苗家嫁女在不少苗区都没有“喊礼”的习俗。婚前男方送女方的订婚礼品和金钱,出嫁时女家全部或绝大部分原样或变成实物随同女儿一齐带到男家去,在家的叔伯姑娘舅父母等近亲还会勉力相助,打发一些实物或金钱给女儿带走。所以在整个联姻之中,女家非但没有增加任何财富,相反还费心劳神,蚀了不少老本。这与买卖婚姻比较,其婚姻价值真是有天壤之别。 

  ——有的标识了苗家对光明和幸福的追求。如苗家在迎亲时,新郎家要特意备上两支火把。在新娘出门的早上,将一支火把留在新娘家的院子内,另一支由“管新郎”点燃后举在前面引路,让火把一直燃到新郎家。后演变为用灯笼或马灯引路。迎新的途中,还有“抢路”的习俗,若巧遇另一支迎亲队伍,双方的新娘便争着往高处走,以先至高处为吉;若平地相逢,以先高举火把的一方为吉。 

  ——有的保留了苗族婚俗的原始古朴色彩。较明显的是在嫁女的当天,娘家除了打发女儿铺笼帐被衣柜木箱等嫁妆外,还要特地打发一对箍红的竹子。这一对竹子叫“姊妹竹”。苗族神话传说人类的始祖“奶垅巴垅”(俗传叫“傩娘傩公”)能够成亲,繁衍子孙,都是因为一根被破开为两半的竹子重新合拢的缘故。因此,将“姊妹竹”带至夫家栽种,象征着新婚夫妇的美满幸福,子孙的兴旺发达。在送亲的途中,还少不了合师(巫师)的“保驾护航”。他忽前忽后,口中念念有词,说的是平息妖风,驱赶鬼怪,以保新娘一路平安。迎亲队伍来到男方家门,待新娘入门时,用大篾圈子罩之,说是驱邪;若用合师,则在新郎家门口的滴水檐下烧一堆火,让新娘从火堆上跨过,谓之“烧亲”。这时合师喃喃作诵,以驱邪祈福。新娘进屋后,例不拜堂行合卺礼,即坐于地楼火旁,但面须朝内,不得东张西望。俗传新娘进屋时,可卜吉凶:若左脚先进必生男,右脚先进必生女;两脚趑趄主无后而破败。 

  总之,婚俗中的礼仪无不打上苗族伦理道德和思想意识形态的烙印。其中不少礼仪充分展现了苗族那尊老爱幼、热情好客、谦虚礼让、吃苦耐劳、助人为乐、见义勇为、正直善良等高贵的道德品质风尚,是我们今天精神文明建设中值得继承和发扬的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 

  第四,苗族婚俗有一套调解婚姻纠纷的传统机制。 

  俗话说“两口子吵架是常事,旁边人插嘴是多事。”而苗族民间却出于对每一个婚姻家庭的爱护和维护社会的安定团结,古来就形成了一套调解家庭婚姻纠纷的机制并在实践中收到了较好的效果。这套机制概括来说,就叫“规劝、理断、乡约、神判”。 

  1、规劝 

  苗家每遇婚姻纠纷,寨上的老人或邻居总爱前去作双方的规劝调解工作,使不少离异或处于离异边沿的家庭破镜重圆,言归于好。清末至民国年间,花垣县板塘村有位苗秀才石板塘,能言善歌,每遇苗寨婚姻纠纷,就主动前去用唱苗歌的方法加以调解。他《劝夫妇合好》的苗歌片断如下: 

  …… 

  像春天的马,窠是你们共同建造; 

  像田里的秧,根连着根长成了稻。 

  你今天要离开这个窠窠,有什么好? 

  你今天要扯掉这蓬秧,有什么好? 

  …… 

  飘走了的云彩可以飞回来, 

  脱了把的锄头可以接拢来, 

  破了的蜘蛛网快结起来, 

  和和睦睦,生儿育女,做一对好娘爷。 

  据说这首《劝歌》劝和了36对分居的夫妇,被当地苗族群众誉为“苗乡第一和事歌”。 

  由于唱苗歌规劝夫妻和好的效果显著,所以这一作法在苗乡普遍得到采用。据保靖县梁家鳌主编的《吕洞苗族史话与歌谣》(1992年1月国际展望出版社)载:“解放前,有一苗族妇女出嫁后与其夫闹离婚,因她不会写诉讼书,自编了一首苗歌,去找乡长告状。她丈夫当即驳之,唱了一首。乡长也和了一首,以作调和了之。”这首歌名“夫妻告状、乡长判案歌”,已选入该书,可谓是规劝的一个典型例子。 

  且只规劝,有的歌手还对婚姻肇事的一方进行严厉的批评,如《劝诫歌》: 

  口口劝你莫赌博,赌博没有好着落; 

  鼎罐架到三脚上,水开三道无米着。 

  劝你莫赌又莫嫖,各人挖土栽红苕; 

  一年下它几担种,不长不长几十挑。 

  声声劝你莫花心,逍遥没有好终身; 

  风流是个迷人鬼,洋烟是个害人精。 

  若吃洋烟乱贪花,败你身子败你家; 

  败了身子如刀刮,败了家产水淘沙。 

  对作风浪荡、行为不轨的男子进行批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使之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从而也挽救了即将破裂的家庭。 

  2、理断 

  调解苗族婚姻家庭纠纷的又一主要做法是“理断”。即按苗族婚俗常理对纠纷进行判决。理断的执行“法官”多是由村寨的理郎(或称“理老”)兼任。他们德高望重,能言善辩,机敏睿智,起到了婚姻清道夫、黏合剂、润滑油的作用。他们无需国家评定法律“职称”,唯求户户安宁,家家无事;他们不求钱财报偿,更不接受重金贿赂,只求肉饱酒醉而已。在理断中,他们妙语连珠,破释疑难,明辨是非,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纠纷得到平息。如遇男女双方订婚后男方毁约怎么办?他们的裁决是:男方父子必须上女方家门“负荆请罪”;男家过去所送礼物,无权索回,“不要婆娘不要钱”,这才合婚俗的常理;反之,还得“不要婆娘找头钱”,婚俗的常理好像是“反水八百八”,男方须一文不少,付给女方;女儿的红庚非原样归还不可,这是关系女儿声誉命运的大事,不得稍有疏忽、怠慢。在理老的判决下,只要男方态度诚恳,女方也不强求,理老代言道:“大哥不要二哥要,东方不亮西方亮,养女不怕放不出。”就这样合“情”合“理”地仲裁了一场“官司”。 

  3、乡约 

  乡约,指民间的乡规民约。它是在苗族传统习惯基础上产生的一种习惯法,有着涉及面宽、约束力强、效果明显等特点。 

  据有关的苗族古籍记载,苗族古代有着“做款”的习俗,时间一般定在农历五月,地点多是选定在村内外的大坪中或“风水树”下,届时,一寨或联寨的当事人前来研究具体事项及条款,通过时一齐发誓,喝血酒,以表共同遵守之意。然后将规约刻于石碑或写在木牌上,立于“风水树”下或其他显眼的地方,以示庄重和供遵照执行。乡约中必有涉及伦理道德、家庭婚姻、男女社交等方面的内容,一有违反,必遭同寨群众的指责甚至于经济上的处罚。尤其是害怕那些咒语条文的应验,那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因此,乡约在婚俗中起到了防患于未然的作用,大大地降低了村寨的婚姻发案率。 

  4、神判 

  神判,不外是借助“神”的威灵去评判是非曲直,解决民间婚姻的矛盾和纠纷。但是,它永远也不可能代替法律的手段,只不过是对案情双方或某一方的精神慰藉而已。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苗族民间每遇纠纷案情,动辄前往“天王庙”赌咒发誓,祈祷天王主持公理。据苗族古籍记载,这天王的出世玄之又玄,“有谓出自汉朝,有谓出自宋朝者,有谓系东汉时竹王三郎神,有谓为征武陵蛮之马伏波将军。”但苗乡古时一致尊奉天王是苗族本体的神祗,因而在明清之际,湘西苗族民间就大建“天王庙”和“天王行宫”达30余座,几乎遍布各县市。其庙宇规模以乾城县(今吉首市)鸦溪的“天王庙”规模最为宏伟,其庙传为明洪武年间百户长杨二所建。其他天王庙(行宫)普遍简陋,有的仅容天王栖身而已。石启贵先生曰:“天王神之庙院乃苗乡大理院,苗民两造争端,是非莫辩或遇冤不能自白,即致天王庙吃血设誓,无论大小讼案,当可立决。”誓言因案情而定,但结尾多是说:“你若冤我,我大发大旺;我若冤你,九死九绝。”或“祸,子孙也。”苗族因家庭婚姻纠纷前去诉讼发誓的人所在多有,然而纠纷平息者却微乎其微。 

  由上述可知,苗族习惯法构成了苗族婚姻纠纷调解的核心机制。至今,这一机制中的大部分惯例仍在运行之中,只是“神判”和其他有违于当今《婚姻法》的条款,已被群众所自觉革除。 

  第五,苗族婚俗有着极为丰富的物质和精神文化内涵。 

  苗族婚俗为苗族物质、精神文化提供了展示的舞台,而苗族的物质、精神文化又增添了苗族婚俗的色彩并有机地融入其中。 

  在苗族婚俗中,最足以表现苗族那丰富的物质精神文化生活的习俗莫过于苗族妇女的装束和贯穿于婚场始终的苗歌演唱。 

  苗族妇女的装束特点是: 

  1、衣料自纺自织,染色简便易行。《永绥厅志·卷六·风俗》(宣统版)载:“(苗)衣服皆质素,当暑,用葛夏土绢。隆冬御寒,羊裘居多,至于纱罗绸缎猞猁狐狼之属,间有著者,不多观也。”“女工不事蚕桑……贫家妇女溘饷左农,力勤纺织。”织具有机梭纺车,“皆自为之,能通其用。”大约在“改土归流”后,妇女才学会饲蚕,惟不晓育种,“育成,上簇成茧,抽丝染色,制为裙被之属。”苗族妇女自纺自织的布料,坚厚耐久,俗称“家织布”或“土布”。至今苗民仍有织用土布的人户。土布多“染以草实”,染料主要是使用蓝靛(蓝靛,名叫蓼蓝,苗语叫“银”。用蓼兰的叶片与石灰水一起发酵,沉淀后所得的淀粉是蓝靛,颜色经久不褪)也有用树皮木叶为染料的。黑色染料用山柳叶,苗语叫山柳为“奴皂”;红色染料用椿树皮;黄色用倍子;绿色用绿条刺(苗语叫“图刀吹”)的皮子加明矾调制,白色用南瓜叶当漂白粉使用。正因为染料就地取材,所以简便易行。但苗族衣料多喜爱黑(青)、蓝、白三色,而以黑色为主。故史载:“苗人衣服俱皂黑色布为之,上下如一。”苗族还善于蜡染。《永绶厅志-卷之六·苗洞》:“鸦酉、鸭保多此族(花苗),所著裳服先用蜡绘花于布而后染,即染去蜡则花见。”让黑白或蓝白相衬,但布料仍没有突破黑、蓝、白色的范围。 

  2、苗族好五色斑斓之衣。范晔《后汉书·南蛮传》载:“盘瓠之后”,“好五色……衣服斑斓。”但这并不是指古代苗族妇女喜爱以多种不同颜色的布料缝制衣服,因为他们喜爱的颜色主要是黑、蓝、白色,其他颜色的衣料一是难以大批加工制作;二是染色质量不高,容易褪色。因此,史书上讲的“五色斑斓之衣”似应理解为用五色斑斓的图案和实物装饰而成的衣服,这才符合苗族穿戴的实际。通观苗族妇女服饰,在套袖(一般为白色布料)上饰有两道滚边,上绣有蝴蝶、花、鸟、树木等图案;在衣袖饰有两道滚边,绣有图案与套袖相仿;衣襟,这是苗族女装的重点装饰部位,有两道滚边,绣有喜鹊登梅、锦鸡高鸣、双龙抢宝、蝴蝶起舞、桃花盛开等图案,美不胜收;盘肩,有两道滚边,绣有石榴、牡丹、梅花等图案,构图均称;衣脚下摆有滚边,绣有蝴蝶、水波纹、耳格纹等图案;裤脚(或裙边)绣有水波纹、耳格纹、犁田、桃花盛开、鲤鱼跳龙门等图案。这样的服饰穿戴在身,怎能不让人产生“五色斑斓”之感呢? 

  3、喜戴银饰。尤其是银披肩,为苗族妇女胫、肩装饰物,流行于凤凰、花垣及贵州松桃等县,需银两斤左右。图案为龙凤呈祥、梅花盛开、鸳鸯戏水等;此外还有耳环、手镯、项圈、戒指等等,均全系纯银制品。 

  4、喜系花带。此以湘西苗族为最。常用之作围裙带、背带、袜带、裤带、腰带以及用于衣袖、大襟、披肩、裤脚的花边(滚边)等;亦常作为男女恋爱的信物使用。常见的图案有蝴蝶、螃蟹、耕牛、龙凤、文字等。编织花带是苗族姑娘必须学会的本领,一般从五六岁即开始学习编织,10多岁就能熟练操作了。 

  5、喜穿围裙。上有滚边刺绣等。 

  6、喜戴头帕。其形式有红圈帕、花桶帕、青桶帕、墨台层帕、白人字帕、干栏人字帕等。 

  7、服装款式多样。大约是在乾嘉苗民起义以前,“红苗”男子的着装是“短衣跣足,着青布衫,间用黑布、跨腰系红布,领亦尚红,衣周围俱绣于边。”而妇女“衣较男子微长,纤头直下用锡片、红绒或绣花卉为饰,头带银梳,以银丝密绕其发,裹以青绣帕,腰下系带,下不着衣,以布棉为裙,而青红间道绣团花为饰,亦有系锡铃、绣绒花者,或重穿三四幅。”据考,“苗寨妇女制衣服工作时间之长,莫过于裙,有费时半年而完成一裙者。裙为妇女唯一之装饰品,每遇吉庆或丧吊,以穿裙条数或褶细而花多为美,虽年老发白,其衣裙必有花色,有以蜡绘者。”亦有的苗族支系,妇女穿短裙或超短裙,一支苗族支系叫“西溪”,旧多住吉多坪(现属花垣县吉卫镇),“女裙不过膝,以青布缠腿。” 

  综上所述,在乾嘉苗民起义以前湘西苗族妇女服饰的特点是:衣斑斓,喜穿裙,服短衣,盛饰物。至迟在同治年间,“男女衣饰,亦如汉装。惟项圈、耳环,尚未去耳。”此后,男子穿对襟短衣、缠头帕、裹绑腿;妇女改穿裙为裤,身着满服,上穿圆领、大襟、右衽宽袖衣,下穿宽脚裤,系绣花围裙,衣襟、袖口、脚裤均饰花边,上衣外加坎肩,包头帕,戴银饰。上述装束一直沿袭至今,只不过是当今增添了西装和汉装的多种款式而已。 

  民族服装,一种民族文化的符号。一当苗族妇女一律盛装走出家门,从四面八方的山路涌向婚场的时候,确实给人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的享受,这是因为“它反映的不仅是个人爱美的情操,还是这个民族一种深厚悠久的文化。” 

  苗族原无自己的文字,个人的热情、历史的印记、现实的生活等,均依赖苗歌来进行表达传递。因此,苗族自古养成了爱编歌、尤其爱唱歌的习俗,由此造就了一代又一代苗家优秀的歌手、歌师、歌王。每遇婚嫁,他们都要应主东之邀前去表演比试。直唱得日出日落,月沉月升,直唱得“雀儿也要飞下树”,“聋子也要驻足听”。倘若说苗族妇女的出台是一场苗族服饰模特儿的表演赛,那么歌手的出台无疑是一场苗歌大赛。这些都充分地展现了苗族物质、精神文化生活的丰富多彩。 

  边城地处湘、黔、渝边界,附近居住着多种苗族的支系。虽然他们的民族文化母体相同,但因居住各异,其母体文化在传承的过程中难免不发生一定的变异,因而使苗族各支系的文化呈现一定的差别而各具特色。这些特色在边城的集市贸易和婚场上均可一览无余,这是边城开发民族文化旅游业的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 

  苗族唢呐 

  沈从文先生在第六章迎亲场面的描写中提到“远处有吹唢呐的声音”,原来是一支去乡里迎亲的队伍。俗话说“乡里鼓儿乡里打”,去乡里(边城附近多是苗寨)迎亲似为使用的是苗族唢呐。 

  唢呐,苗语叫做“沙呐”,实为同音。苗族唢呐与汉族唢呐形状基本一样,但音管木质多是用苗山特有的地枇杷根加工制成。管的正面开有7孔,上密下疏,直线排列,另开1孔于第7孔的右侧下方。下端套上铜质喇叭1个,上端安装铜盘、铜嘴,哨子用茅筒制作而成。因音管开孔疏密没有定则,所以音阶及其每一音孔的发声均有别于汉族的唢呐及其他乐器。其音阶的特点是不稳定音多,且不稳定的高低度很难用“井”“b”号标识,也就是说这些音已突破12平均率的范围,令人难记其谱,即使以笔作记也十有九“走调”或“走音”。这样的音阶及音孔的发声往往给人以不和谐即“走调”、“走音”之感,但正是这一不和谐,苗家听来却视为和谐;正是这一“走调”、“走音”,构成了苗家唢呐的特有旋律韵味,给人以耳目为之一新之感。 

  苗家唢呐同样有着音量大、音质醇正、音色甜美明亮的特点。苗家每遇婚丧喜礼或节日,必请唢呐师前来开路或坐镇演奏,使场面更为活跃,气氛更加浓烈。它是苗家当家的管乐,至今为苗家所喜爱。 

  唢呐一般是2人齐奏,其中一人间或作节奏型伴奏,无装饰型伴奏,更无和弦。传统曲牌难以数计。20世纪70年代笔者为花垣县吉卫镇唢呐手麻正兴记谱,时间长达数日,笔录各种曲牌多达200余首,但还远未记完,可见曲牌之丰富。曲牌结构以单曲体、二段体居多;曲牌多终止在非主音上,如大调终止于“3”、“6”等音,小调终止于“1”、“5”等音,给人以欲言未尽之感和无限遐想的情思。 

  尽管苗族唢呐具有若干民族音乐的特色,但至今缺乏对其进行必要的改革,唢呐曲牌的搜集整理也未见显著的成效,这不能不令人感到惋惜。 

  双管唢呐 

  沈从文先生在第六章迎亲场面中还写道:“到了家边,翠翠跑回家去取小竹子做的双管唢呐,请祖父坐在船头吹‘娘送女’曲子给她听……”这双管唢呐,苗语叫“莎戈纳”,亦是苗族喜爱的竹管乐器之一。它长约15厘米,圆径为2厘米,双管,5孔或7孔,用山竹制成;哨头亦用竹。(哨头倒截一缝,插入叶片既可)其音色柔和甜美,别具一格,似笛非笛,似木叶非木叶。高明的乐手一管吹主旋,另一管以基音伴奏,从而增强了乐曲的节奏感和感染力。多用于独奏一些简单明快的苗族唢呐曲。 

  《娘送女》一曲不见载藉,现选录结亲用的《大开门》一曲,以供参考。 

  大开门(结亲用) 

  2/4 3/4 D=104         麻正兴演奏

  糍粑 

  糍粑是边城各族同胞喜爱的传统食品,亦是迎亲时必带的礼品之一(见《边城》第六章)。 

  每逢新居落成或结婚等喜庆之日,边城人必作糍粑赏赐或赠送亲友。而过年前夕,即在腊月下旬,家家必作糍粑。糯米糍粑叫“银糍”,粟米糍粑叫做“金糍”,高粱糍粑叫“乌金麻子糍”,糯米加玉米叫“花糍”,糯米和黏米混合做的叫“姐妹糍”或“粉糍”。除“粉糍”外,其他种类的糍粑做法基本相同于糯米糍。其作法是“糯米饭在石臼中杵如泥,压成团形,形如圆月。大者直径约2尺,寻常者约4寸,厚3分至8分不等。”做成放干后入于水中浸泡,可延长保质保鲜时间。用火烤或锅煎,食之香脆柔软可口。 

  四、《边城》八、九章 

  龙船水 

  我国民间端午节盛行龙舟竞渡。端午前后一般有大雨,泛涨的河水因节日或龙舟竞渡而被称为“端午水”或“龙船水”。沈从文先生在《长河》中有自注。 

  粽粑叶斗篷 

  一种用箬竹制作的雨具。因箬竹叶用于裹粽,所以将箬竹叶称为粽粑叶。这种斗篷直径长约0.7米,圆幅大,苗族农民常用于遮雨耕田。苗族竹枝词《农人耕田歌》唱道:“大郎(苗语‘落雨’之意)沛然遍地濡(苗语‘好’之意),农人共话备蓑(蓑衣)菰。”这“菰”,苗语指的是粽粑叶斗篷。 

  白鸡关 

  白鸡关,又名“白栖关”、“白溪关”,位于酉水与保靖县白溪交汇处,原属保靖县阳朝区,1978年3月划归古丈县断龙乡管辖。白溪关滩险流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建有水电站一座,年发电2.2万度。翠翠所唱“白鸡关出老虎咬人……”系当地花灯戏曲。 

  牛角 

  沈从文先生在《边城》第八章的结尾有这样一句话:“她(翠翠)想起秋末酬神还愿时田坪中的火燎同鼓角。”文中“鼓角”的“角”,即指牛角。 

  牛角,是巫教独有的法器,属气柱类发声乐器。巫师在选材时将牛角分为“玉皇角”和“老君角”两种。“玉皇角”即水牯角,质地厚实,角身较长,用其制为牛角乐器其发声厚实、低沉、雄浑;“老君角”即水沙角,质地稍薄,角身稍短,声音清脆、响亮。巫师又按牛角的形状,将其分为“龙门角”和“铜锣角”,前者内弧较大,后者内弧稍小;在声音色彩上,前者明快爽朗,后者沉稳坚实。巫师在选材中一般以白水牛的龙门角为上品。 

  牛角加工制作,往往需要经过煮、削、擦等几道工序,一般是用倍子树汁将角煮软,用刀将角上的轮迹削平,再用磨刀石、节骨草将其摩擦光亮。为使其美观,还要用青铜或白银薄片为角的喇叭镶边,用红绸为其结彩。在使用中,凡能一口气吹出36个音拐,便是第一流的牛角演奏师了。 

  巫师在行法中几乎处处使用牛角,如在“铺坛”迎神一科中用它: 

  弟子穿衣来戴帽,铺坛发动马和兵; 

  吹角千里等降驾,擂鼓三通接圣灵。 

  鸣角一声当三声,激动华山一洞神; 

  三声鸣角圣起驾,号角迎请满堂神。(鸣角三声) 

  在“发功曹”一科中用它: 

  醴酒三杯茶三盏,一番茶信(花期)一番天; 

  角鸣三声震天地,迎请功曹把文传。(鸣角三声) 

  在“结界”一科中用它: 

  坛前锣鼓响当当,四郎结界进法堂; 

  手拿牛角来结界,鸣角一声邪扫光……(鸣角三声) 

  在“造牢”一科中用它: 

  仙角一吹响声声,胜似春雷万里惊; 

  拜请造牢仙师祖,造牢将军童子郎, 

  闻吾角号来相请,领兵亲自下坛场。 

  相请下来无别事,与吾造牢急需忙。(鸣角三声) 

  ……几乎无一科法事能离开牛角,在“造桥”一科中,将牛角加以神化: 

  此角不是非凡角,原是犀牛头上角; 

  龙汉元年寅卯岁,上有甲子正当烁。 

  张赵二郎去采角,盛水三郎去跟脚; 

  左脚踩到犀牛脑,右脚踏住犀牛角; 

  拔下犀牛角一只,用作号角来制作。 

  弟子将来吹一声,上元天兵云中落; 

  弟子将来吹二声,中元天兵来助我: 

  弟子将来吹三声,下元天兵出水波。 

  千里鸣角来相请,迎来天兵齐会合。 

  既然牛角有如此大的神功,难怪昔日百姓无不将其当作圣物看待。 

  牛角在苗族历史上,还起了苗族军号的作用。它随苗家义军驰骋疆场,呜呜长鸣,惊天地,泣鬼神,令敌方丧魂落魄,给自身增添了杀敌的勇气和力量。然而在隆重的节日里,在熊熊的篝火旁,在热烈的鼓场中,它亦能给人们带来欢乐,令人精神焕发,豪情倍增。 

  “一握碧犀弯复弯,呜呜声响震天关。”在苗族器乐的百花园中,它不愧为管乐的一枝奇葩。 

  五、《边城》十至十七章 

  碾房 

  湘西溪河纵横,利用水力资源将稻谷加工成大米的作坊,即“碾房”。碾房需建造在溪河之旁。溪上筑有坝,借以蓄水,坝边开渠,借以引水,水渠直达碾房的闸门。与之紧紧相连的是一根长约丈余的木枧,供导洪之用。木枧出口的下方装有木制水车一架,其轴长约丈余,用腰围盈尺的硬木加工制作而成,一头连接水车,另一头伸进房下的石拱圆形洞中,装上一与水车相平衡的木齿轮;洞的上方留有一孔,处于洞的中心位置,供安装主轴之用;主轴由洞口直插洞心,并在其下方装上木齿轮一个,处于水平位置,与连接水车的木齿轮犬牙交错,相互衔接;主轴的上方与横轴的一端相固定,另一端装上碾盘。碾盘由坚硬的青石精心打制而成,重约吨余,供它旋转的圆形石槽亦需石匠精心制作铺设,以免出现碾盘与石槽的相互撞碰,即“撞槽”现象,从而引起拱洞下塌或其他事故的发生。当闸门开启后,渠水便沿着稍稍倾斜的木枧奔流而下,冲击水车,使水车缓缓启动并带动洞内的主轴,最后导致碾盘在碾槽内的正常运转,一圈一圈又一圈地滚压着预先倒入槽中的稻谷,使稻谷全部脱壳并碾成粉末。此时,关上闸门,用木撮将米糠从槽中撮入箩中,再进行下一担稻谷的加工。 

  碾坊虽是凭水力自动运转,但在加工稻谷过程中还得有一些值得注意的管理事项:一是注意闸门的调节,水量过大会促使碾盘的超速运转,既减轻了碾盘的压力,造成欲速而不达的后果,又容易加大水碾的磨损,因此,放闸应以水量适度为好;二是要注意“扫边”,将那些碾盘碾不着的谷粒扫进槽中,这才能达到加工均匀的效果;三是避免“撞槽”,一旦听到碾槽和碾盘的碰撞声,应立即检查主轴与横轴的连接部位是否松动,若有异常,需及时修理;四是掌握好“火候”,不可碾得太熟,太熟则出米率低,亦不可碾得粗糙,粗糙则谷粒多,米质差。一个有经验的碾房工人,对上述事项是决不掉以轻心的。 

  本人儿时,父亲不置田土而置碾房一座,平时常去陪伴一雇请的苗家老伯守碾房,因而倍感沈从文先生对碾房的运笔神功。是这碾房,使我家度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那缺衣少食的岁月;更是这碾房,使我家免遭划为地主富农而躲过了一场又一场“运动”尤其是“文革”的劫难。沈从文先生笔下的那位碾房主人——中寨王团总的原型,不知有无后裔?倘或有之,其命运又该当如何呢? 

  草屋 

  沈从文先生笔下的碾房是一栋“屋上稻草也是新的”草屋。草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的湘西村寨比比皆有。那是贫穷人户的居室。有用茅草盖顶,有用稻草盖顶,多用竹木作为支架。支架每扇一般是三柱二穿枋,呈剪刀形,三两扇连成一体,上盖稻草或茅草,即成简陋的住房。最简陋的茅屋呈“A”字形,多为瓦匠的工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各族同胞居住其中,既阴暗潮湿又不蔽风雨,常引起多种疾病的发生。每年秋冬之日,贫苦农户都需花费大量工日,给住房添草夹壁,以免天通地漏,饱尝那“九龙抱柱(喻用藤系柱),万盏明灯(喻屋漏见星)”的滋味。茅屋由于低矮,人畜进出十分不便。据方志记载,古时气候较现在寒冷,一遇冰冻,高寒山区的农户需用木棒或石头敲碎屋檐下的冰柱方能自由出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随着群众经济收入的增加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不少茅屋住户已建起了瓦屋或钢混水泥砖屋。1984~1986年,湘西自治州实行扶贫建房,共帮助贫困户建房1.2896万栋,使大批贫困户掀掉了茅屋,住进了砖屋,永远结束了那野人般的棚居生活。 

  竹响篙 

  将一根长约1米的竹棍当头劈为数缕,至中下部竹节乃止。竹棍的另一端握在手中,敲击于地或门槛可发出“刷刷”的声响。湘西农村的主妇们常用之于驱赶吓唬家禽家畜,以免家禽家畜偷食晒在坪中的粮食或其他食品。 

  四句头山歌 

  即四句一首的山歌,七言句式,二、四句必须押韵,多用汉语演唱。 

  糊米茶 

  糊,烧焦之意。糊米茶,其制作方法是用纸裹住大米或米饭一小坨,再用水将其沾湿,放人火中烧焦后吹去纸灰,置于开水中浸泡即成。其色黄,味香稍苦,有清热解毒作用。在非产茶区,老年人喜饮之以代茶。 

  火镰 

  是一种原始的取火用品。由火石(燧石)和一小钢环组成,以艾绒作燃料。使用方法是用钢环击打火石,将艾绒引燃即可得到火种。昔日,穷乡僻壤难于用上火柴,更不知打火机为何物,人们生火吸烟唯有依赖这一原始用品。 

  篙艾烟包 

  又称“艾草火把”,苗语叫“负幸晒”。是城乡各族民众常用的驱蚊防疫保健用品。 

  艾草,别称“家艾”、“艾篙”或“篙艾”,菊科,多年生草本,揉之或燃之均有香气,色苍白,有丝状绒毛附于背面。湘西各地普遍野生。茎叶含芳香油,可用作调香原料,亦可用来杀虫和防治植物病害;叶可入药,有生血祛寒湿等作用。古人对艾情有独钟,将之作为对老年人的尊称。《礼记·典礼上》:“五十云艾。”还有美好和养育等含义。 

  民众常于春季上山采艾,晒干后用稻草将其捆成一小束即成烟包,每小束长约两三尺,粗似扫帚把一般大小,以备常年使用。尤其是在夏日蚊虫猖獗之时,将其点燃,置放在堂中,既赶走了蚊蝇,又使满屋充溢着香气,充溢着吉祥,充溢着夏日的欢歌笑语。于今,人们普遍坐上砖混楼房,不喜烟熏,但坐在门外乘凉仍少不了点燃艾包,少不了使用这祖传的芳香之物。 

  芦管 

  用芦竹制作的管乐,即“芦笙”。其音“与歌声相应,悠扬高下,并堪入耳。”白居易《长庆集·六七·追歌偶作》诗:“石楼月下吹芦管,金谷风前舞柳枝。”难怪“翠翠的心被吹柔软了。”(见《边城》第十五章) 

  草鞋 

  湘西苗族民间用稻草编织而成的鞋。石启贵《湘西苗族实地调查报告》载:“织革履者,亦为苗区工匠之一。长此技能,首推永绥麻栗场(今花垣县麻栗场镇)一带。有少数苗族无产者,专织革履为业,织法极精,织成的草履,厚而实,坚而固。”因原料易得,加工制作没有定式,即“草鞋没样,边打边像”;又具有柔软、疏松、轻便、巴滑、吸汗等优点,所以昔日为苗家生产生活之常用。现今苗家在生产中亦不离弃。另一种用芒筒做原料的草鞋,是草鞋中的上品。苗家称芭茅轴心的嫩叶为“芒筒”,它的韧性10倍于稻草,且金黄光洁。勤劳的苗家姑娘每逢插秧上坎后,三五成群地背着小背篓和镰刀,上山去采芒筒。采回后挂在屋檐下,使其阴干。在打草鞋时用作耳子,使草鞋既美观又耐穿。这种草鞋凤毛麟角,平时鲜见,只有在苗家姑娘与情人幽会时,才被用作信物赠送给男方,以表示女方的爱慕之情和对爱情的良好祝愿。 

  虎耳草 

  俗称“金丝荷叶”,虎耳草科,多年生草本,有葡枝,全株被毛。叶沿地丛生,肉质多汁,肾状心形,下面紫红色,夏季开花,花白色,圆锥花序,花瓣不等,下方两片特大,有观赏价值。中医学上以全草入药,性寒,味辛微苦,有小毒,主治中耳炎、皮肤瘙痒、湿疹等,多作外用。 

  六、《边城》十八至二十一章 

  江米酒 

  即俗称的“甜酒”,用糯米酿成,色白味甘,有白酒的芳香却无白酒的烈性,夏日作饮,老少皆宜,可解热止渴充饥。 

  “吹吹棒”烟管 

  湘西苗族民间又称“棒棒”烟杆,烟管用硬木枝条或古藤制成,中空。烟嘴和烟插头均为铜制,其粗细长短视需要而定。短者盈尺,配上烟袋,插于腰间,既方便使用,又显得潇洒;长者1米多,老人外出,可作拐杖使用。此外,长短烟杆均可作贴身武器。因为烟杆有多方面的用途,所以制作都特别精致美观,有的雕花画鸟,有的形似龙蛇……主人给客人敬烟,需双手持杆恭送。然后一边吸烟,一边畅谈。待吸完烟时,需将烟头用气吹走,所以才将这种烟杆叫“吹吹棒”。凡属吸烟苗家老人,多是“吹吹棒”的制作者和收藏者,他们的火塘边不仅有多根这样的烟管,而且在他们的脑海里还装满了关于这些“吹吹棒”的故事,只要你有空去和他们闲谈,你一定会从中领略到苗家那“烟文化”的风采和乐趣。 

  放木筏 

  湘、黔、川(渝)交界地区,素以产楠、松、杉等名贵木材著称。每年春夏秋三季,都有大量的木排(即木筏)从边城茶洞起航,经花垣河放入酉水,奔向洞庭、长江。由于昔日酉水滩多浪险,不知有多少放排工被恶浪险滩吞没,多少木筏被肢解遗散。于是排工们年长月久,便形成了自身的一整套放排习俗。 

  排工们扎排前,需选定吉日。开工后忌讲筷子、香棒之类的话,不让女人上木排。木排一般达150多立方米,有单排和双排之分,双排叫两联排或“龙虎斗”,前有三棹,后有三棹,棹为杉木,棹片由楠竹篾片组成,上搭有一便棚,供排工食宿之用。每排有领工1人,棹手6人。木排扎就后需择吉日启程,初五、十四、二十三为忌日,不可选定。启程之日,若遇女人倒马桶或遇人解手、洗碗筷、被视为不祥,得另择时日。启程后,排工们赤身裸体,一路豪情一路号子,随波逐流,绕过一道道青山,穿越一道道峡谷,飞驰在激流险滩之中,显得何等豪爽酣畅。然而他们每经过一险滩、一天王庙或伏波祠,总要下跪敬神、祈神,有时还需撒米饭给乌鸦啄食,以防止灾难的降临。若平安到达终点,排工们必办回头宴以示庆贺。宴席必备雄鸡,领工吃下鸡头后方可开席。次日返程,一路上谈笑风生,并筹划新的放排日程和措施。现今酉水上已建有凤滩、碗米坡电站,高峡出平湖,放排工已结束了他们那危险而又粗犷的放排生涯。 

  瓷针疗法 

  《边城》第十九章写到这一民间疗法,即用瓷针刺病者的经穴,可治中暑、发痧等症。亦可用之刺破疱疽,放出脓血,使病者痊愈。这一疗法在苗族民间叫“倒瓦针”,与古代的砭石疗法完全一致。 

  经纪人 

  沈从文先生在《边城》第十九章中提到:“……中寨是个米场经纪人”。说起经纪人,在边城茶洞昔日的买卖场中却是不乏其人。 

  经纪人,又称“中介人”、“中间人”,每逢赶集之日,山民都纷纷从四面八方涌人边城。需行物资交易的双方,有些是直接成交,有些则通过中间人介绍成交,这些中间人即是“经纪人”。成交后买方或卖方须付给他一定的中介费。 

  边城昔日是县内最大的墟场。场内设有米行、鸡鸭行、柴炭行、猪行、牛羊行、桐茶油行等,尤以桐茶油行居于全县之首。昔日交易,鸡鸭之类家禽以只论价,仔猪买卖一般以对(即一公一母)议价,柴炭以挑、箩议价。唯粮食、布匹、牛马计价特殊。《永绥厅志·卷之六·苗洞》(宣统版):“苗民入市与民交易,驱牛马负土物如杂粮布绢之类,以趋集场。粮以四小碗为一升,布以两手一度为四尺,牛马以拳数多寡定价值。不论老少,其法将竹篾箍牛前肋,定其宽仄,然后以拳量竹篾,水牛十六拳为大,黄牛至十三拳为大,名曰拳牛。买马亦不论老少,以木棍比至于鞍处,从地数起,高至十拳者为大,齿少拳多,价差昂,反是者为劣,统曰比马。”交易过程中,一般由卖主根据行市喊价,买主还价,经纪人从中调解,成交后由买主或卖主给经纪人付中介费。在调解中,经纪人自有一套“行话”,如对1~10的数字以手势语和别称表示:伸出食指为“1”,别称“大饼”;伸出食、中两指为“2”,别称为“对子”;伸食、中、无名三指为“3”,别称“木马”;缩大拇指伸其他四指为“4”,别称“翻老”;伸出五指或五指控在一起为“5”,别称“抓老倌”;弯曲中间三指伸出大拇指和小指为“6”,别称“两头翘”或“鸭骨头”;仅伸小指为“7”,别称“小翘”;伸出食指并成钩形为“9”,别称“勾勾数”或“三酉”(“9”与“酒”同音,“三酉”合为“酒”);左右手食指相交为“10”,别称“一颗印”。以此通报行情,以免相熟相好的一方吃亏。自20世纪90年代初始,对人民币流行的别称是1元是“红字膘”,5元叫“麻五”,10元叫“一张兵”,100元叫“一担货”,1000元叫“一杠”,万元叫“一方”。现今,随着信息渠道的畅通,单个经纪人已失去了他的特有地位。 

  打绕棺 

  这是汉族的丧葬祭祀习俗,久而久之,也为边城的其他民族所吸收。 

  打绕棺由民间道士主持举行。民间道士亦称“火居道士”,不出家,无常课,平时不穿道服,不以布道为职。他们多是村寨内的闲居人口或农贸工教者,因爱好相投,结成一个或两个班子,平时学道,遇丧家邀约则欣然前往。每个班子必有掌坛师一名,助手兼乐手五六名,以通晓全部法场科目和善于吟唱做打的班子而最受欢迎。法事的传承主要依靠掌坛师的传帮带,一旦弟子中有出师者,便通过“牵街”予以公开承认,此后方可独立掌坛,承继上一任掌坛师的宝座。他们到丧家行法,只求肉饱酒醉,很少受酬金。现因市场经济观念的冲击,才每场法事收取酬金500—1000元,低于送殡乐队的报酬。 

  打绕棺法事科目繁多,按顺序分为“灵前开道”、“招亡安灵”、“请水”、“请神”、“皈依”、“血盆挑灯”、“答语”、“寻狱”、“问语”、“十王赞灯”、“关灯”、“叹亡”、“渡亡”、“散花”、“辞灵”、“送神”等科,以念唱为主,其中最为精彩的唱段有“梅花引”、“山山出翠”、“解结”、“挂金锁”等,均属佛教音乐。用于法场的乐器有唢呐一支、小鼓一面、钹二付、木鱼一个、小锣和包包锣各一面。演唱多以独唱、领唱、齐唱为主。在器乐的伴奏下,场面十分热烈、活跃。 

  在各科法事中,穿插着最大的其他祭祀活动有“三献礼”和“唱孝歌”。 

  《永绥厅志·卷之六·苗洞》(宣统版)载:“大小殓后,停丧中堂,讣闻戚友,择日告奠,行三献礼。”即今日举行的与死者的告别仪式。此仪式一般安排在出殡前的一天举行。场面肃穆庄严。当晚的主要法事科目是“寻狱”和“渡亡”,意在解脱亡人冤孽,将其护送到西方极乐世界。“渡亡”这段唱词充满了冥思遐想和对亡者的眷恋情怀,催人为之泪下。(歌词附后) 

  “渡亡”后,紧接“散花”一科。此时道士呷入包谷烧酒一口,面颊泛起一阵红晕,神采飞扬,抓起一旁篮中的纸花向灵柩及其周围散去,献与亡灵,献与各位喜花之神,祈求他们护佑道士撑住香火,掌好坛上万万春。(歌词附后)其后,便是通宵达旦的“唱孝歌”。 

  孝歌,又称“老人歌”、“烟子歌”,或沈从文先生在《边城》第二十章中所言的“丧堂歌”。在掌坛歌手(道士弟子兼任)念诵“开鼓词”(实是孝歌的“序歌”)后,依次按死者亲属的辈分从老至少轮唱或请歌手代唱。然后由歌手自由演唱。传世之作有“闹台歌”、“送终歌”、“赞父孝歌”、“赞母孝歌”、“劝孝歌”、“二十四孝歌”、“十月怀胎歌”、“孝子郭鱼”、“请客孝歌”、“答谢孝歌”、“乐趣孝歌”等等。《边城》第二十章提到的唱“王祥卧冰”和“黄香扇枕”,均为“二十四孝歌”中的片段。如唱“王祥卧冰”: 

  王祥卧冰为孝母,求条鱼儿送母吞; 

  鱼儿感动跳上岸,只割半边则放生。 

  从孝歌歌词分析,其内容大致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在进入正题前和结尾时的谦虚歌和赞美歌,意在夸奖对方歌手的歌才歌喉;2、进入正题后对前人行孝的赞美歌(如“二十四孝歌”等),以典型引路,劝人行孝;3、对祖先业绩的赞美和对后人的嘱托歌(如“十月怀胎歌”等),以示不忘先祖之恩和承继先祖之业的意志决心;4、借题发挥,连唱众多的历史英雄人物故事,以激励后人奋发图强;5、唱娱乐歌,以调剂歌堂气氛,驱走彻夜的困顿。总之,全堂歌唱突出“孝”字,突出了中华民族这一亘古不变的重大主题。最后,在掌坛歌手的“送鼓词”声中宣告结束。(附“十月怀胎歌”于后) 

  苗族葬俗 

  边城葬俗以汉族葬俗为多见,但亦有苗族葬俗传世。关于苗族葬俗的一般记载颇多,故择要而记之,以供研究参考。笔者认为苗族葬俗的主要特点是: 

  1、有着浓厚的原始宗教色彩。在汉族的丧俗传入以前,苗族的丧俗保留着明显的原始宗教色彩。在苗族“万物有灵”观念的支配下,他们认为人死以后,同样有灵魂存在,而这灵魂的皈依和归宿之地只能是祖先们发迹的故土,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列宗列祖的荫庇而不再受人间那般痛苦和折磨。出于这样的理念,所以苗巫在为死者“解除死神”的羁绊后,便安排丧家之人去摘取桃枝和菖蒲叶,回后用于煮水,为死者浴身。摘取菖蒲时必须面朝流水的方向,以便死者在浴身后顺着流水的方向回归东方的故土。浴尸后,将尸体搬放在中堂的“柳床”上,但“柳床”必须横置,以便使尸体头朝中堂右方的中柱,脚朝左边的中柱。这个方向和位置是绝对不允许变换的,因为这意味着让死者返回故土,即东方老家。直至入棺时,才变换位置,让死者头朝神龛(苗族原无神龛)一方,脚向大门……待安葬结束,二至三日内,需请巫师为死者招魂。招魂,即招引死者的灵魂。其意在于使死者的灵魂能够及时地找到列宗列祖的处所,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而漫游四方,无所依傍。 

  招魂的时间是在晚上,场所安排在丧家的火坑旁,放置桌案一张,陈有巫具竹柝、铜铃,还有一束菖蒲(叶尖指向东方)和一个盛有火灰的瓷碗,作插香之用。招魂活动开始时,巫师双手在烟雾缭绕的瓷碗上旋转三匝,随即默念祭词,叩请祖师及主家的先灵在暗中相助,去寻找亡者漂泊不定的魂魄。此时巫师顺着阴灵的指点,紧跟亡者的足迹,去四面八方寻觅。当身旁一帮助行法的人手中握着的那块木板颤抖起来之时,便被视为已经寻找到了亡灵。于是巫师嘱咐亡者,为了你在阴间的幸福,凭着我祖师和你祖宗阴灵,把你引回到安乐的故土,回归你安乐的老家,早晚享受儿孙后代的供奉。继之,在场众人帮助造饭,以飨亡灵。时至午夜,巫师主持洗礼仪式,给摸过亡人尸体的人洗手,并将净水喷洒在埋葬亡人用过的搭耙、锄头等工具上,表示清洗之意。翌日早晨,用竹篾编织一个简易的背篓,装上祭奠用过的糯米粑,同时将亡者遗下的一件衣物搭在上面,给亡者舅辈背去,到此法事宣告结束。上述说明在苗族的心目中有的只是“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观念和祖先崇拜意识。不仅在丧俗行为上,而且在它的丧葬礼词中都找不到丝毫一神崇拜的痕迹,也就是说他们只有自己的多神崇拜观念,与佛道的一神至上崇拜观念显然有别。 

  2、有着极强的舅权意识。这从苗族的丧葬中举行的“说火把”仪式可以明显地看出。“说火把”,苗语呼其为“已烂达”。这是苗族丧俗中古老的习俗之一。该项仪程安排在开吊的当晚举行。届时,丧家在庭院里或楼门边燃起一堆旺火。火旁坐着舅方和丧家各自请来的礼郎(俗称“牙郎”),周围围满了前来吊丧的人们。然后由双方礼郎采取一问一答的形式,讲述“火把”的根源。这是因为在出丧的那天早晨,需由舅亲手执火把在灵柩前引路,一直奔至坟场,而这一行为方式的内涵是什么?这便构成了“说火把”的中心议题。其实,双方的答辩都不是临时的即兴之言,而是在吟唱(诵)一部早已流传千古的苗族丧葬礼词。它由《别了凡间,要去濮娘家》、《打扮好了,要去濮娘家》、《砍树搭尸床》、《你们是谁卵生蛋孵》、《这样才来开亲》、《火把的根源》、《盘问死因》、《门外火塘如何了解》、《火把怎么给》等9章共1100多行组成,全部采用对仗或者对偶句,每句三、五、七言不等,近于骈体。在“火把的根源”一章中,丧家礼郎问:“我们认你们是根蔸,我们认你们是舅亲。你们要唱火把的根蒂,它如何起源?你们要说清‘点火把’,它怎么产生?”舅方礼郎答道:“火把有源,火把有根。阿濮裹头断气被中,阿濮裹棍落气席枕(阿濮裹头,阿濮裹棍,传说中的一对苗族远祖)。天黑沉沉,地暗浑浑,停了三载,搁了三春,新魂找不到公婆住所,新魂走不到仡大(苗族祖先名)家门。……这才要舅亲点起火把引路;这才要后辈点起火把前行。”此外,舅辈要索回嫁妆衣物,以作留念。甥方竭力安慰舅辈,说是“父亡有子,子在亲存,今后吃牛仍请舅辈来椎,有事仍请舅辈来断”。辩毕,甥方孝子照例下跪,请舅辈进屋。还需给舅亲开路白布1.2丈,给舅方同来的家族每人白帕一根长0.5丈,猪牛肉、酒各若干斤,舅亲方才奉行送殡点火把引路的职责。真是“娘亲舅大”,在丧场中舅权的遗风得到了充分的显示。 

  3、有着古朴的原始祭仪。《永绥厅志·卷之六·苗洞》(宣统版):“(苗)大小敛,哭泣擗踊,悉用汉人礼制。”但苗族古时一因不识汉文,二因汉语不通,所以很难在祭奠之时行汉族的那套“三献”之礼。而是以原始共产主义分配方式来举行自己的告别仪式,他们在家人初丧时,“用五色纸张扎旗伞,剪白纸作标钱,悬挂于死者棺前。子婿牵牛羊请巫师呼礼,哭祭于死者灵前,名曰‘献牲’。里党无论亲疏,或负米一囊,或包谷一袋,皆来赙。子婿则必各具牛只、纸扎旗伞一套,用鼓乐助奠于灵前,名曰‘上祭’。毕,杀牲,用火烧其皮毛剖剥,留丧家肉一肘,其余概行割煮,率同助祭者食之,不遗片肉回家。此丧礼之异于汉俗也。”真是大有“上山赶肉,人人有份”的味道;而用火烧剖,亦再现了古代茹毛饮血的习俗。现仅纸扎旗伞之俗尚存。 

  4、有着奇特的葬俗。唐《朝野佥载》一书载:“五溪蛮,父母死于村外,阁其尸三年而葬,打鼓路歌,亲属饮宴舞戏,一月余日,尽产为棺饮,临江高山半肋凿龛以葬之。自山上悬索下柩,弥高者以为至孝,即终身不复祠祭。初遭丧三年不食盐。”近有吉首大学叶德政教授指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民族志》在此段引文中标点有误,即将“五溪蛮,父母死于村外,阁其尸三年而葬”,误点为“五溪蛮,父母死,于村外阁其尸三年而葬。”《州民族志》系笔者总撰,经查对原书,确属本人有误,真可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应向叶教授致以谢意和向广大读者致以歉意。叶教授对悬棺葬俗的分析,亦不无道理。据笔者所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凡凶死于村外或死因不明的亲属,其尸入棺后皆露天置于野外,任其日晒雨淋,霜刀雪浸,数年后便不知其去向。这说明古代苗族对暴亡的忌讳。是否出于同一信仰所驱动,古人才尽死者的财产“棺饮”,将其棺材高悬于半岩石壁上,而后终生不复“祠祭”呢?这有作进一步探讨的必要,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即五溪蛮包含了苗族这一主要分支,苗族的悬棺葬习俗古时同样存在。松桃县云落屯悬棺遗址及边城悬棺遗址至今清晰可见,这便是明证。但古而及今,边城苗族以土葬为主。 

  附一: 

  渡亡歌词 

  渡亡就从严君起,就跟严君来起音。 

  严君地府登宝殿,他把判官叫一声。 

  判官打开生死簿,生死簿上查分明。 

  东南西北都查过,各省府县都查登。 

  查到某省某某县,查到某乡某某村。 

  村内善亡延寿满,要去西天会佛君。 

  判官簿子查清楚,判官转告到阎君。 

  阎君地府下圣旨,领旨金童玉女们。 

  金童玉女得圣旨,腾云驾雾到县城。 

  金童玉女到县后,城隍庙内见王尊。 

  金童玉女见城隍,城隍忙问为何因? 

  金童玉女齐回道,我俩到此取善人。 

  城隍听到这层话,忙催搭早赶时辰。 

  金童来到某村内,先拜八方土地神。 

  金童玉女拜土地,土地公公问原因? 

  金童玉女回言道,来到此村取善人。 

  你村善亡延寿满,取他西天会佛君。 

  土地公公听此话,指出前进路一根。 

  就跟这路照直走,拐弯就到孝家门。 

  金童来到孝门口,把门二将把守门。 

  左边大将秦叔宝,尉迟敬德守右门。 

  两边拿出尺和剑,不准金童进孝门。 

  金童拿出圣旨看,要到你家取善人。 

  二将听说是圣旨,大开唢呐二扇门。 

  金童玉女到家内,三代祖先问原因。 

  金童玉女回言道,三代祖先你且听: 

  你家善人延寿满,取他西天会佛君。 

  三代祖先听此话,忙跟金童苦求情: 

  送你金银三百两,求你别处去取人, 

  同名同姓取一个,三百两银做盘程。 

  金童玉女开言道:有名有姓有地名, 

  若把善人取错了,阎君知道万不行。 

  三代祖先听此话,含起眼泪转回程。 

  金童来到善亡房,善人牙床睡昏昏。 

  金童到边喊一口,善亡忽然受一惊。 

  善亡打开昏合眼,看见房内两条人。 

  请问来人有何事,到我房中为何因? 

  金童玉女回言答:善亡老人你且听。 

  你老延年已经满,取你西天会佛君。 

  亡者听见此言语,要求约等半时辰。 

  我有话语要交代;要把儿女交代清。 

  首先交代鸳鸯伴,然后交代儿女孙。 

  本想长言细交代,只听金童催急行。 

  善亡本想还要讲,咽喉咕噜命归阴。 

  咽喉一断归阴去,满屋老少恸哭声。 

  小哭惊动全村寨,大哭惊动全县城。 

  左邻右舍来劝慰,家庭叔侄忙不停。 

  男劝男来女劝女,擦干眼泪住哭声。 

  孝女忙去开箱子,取出寿衣亮晶晶。 

  孝男忙去请道师,全身换上新衣巾。 

  亲帮理发又洗澡,定个安葬好时辰。 

  家庭叔侄抬棺材,千秋良田仔细耕。 

  道师临场开了路,封棺入殓爆竹声。 

  择得吉日上坡葬,停家几日苦守灵。 

  儿孙轮流坐不眠,守灵灯火夜昼明。 

  按下封棺守灵且不讲,单说金童领亡行。 

  金童领亡西天去,船开不等岸上人。 

  一路行程来得快,城隍庙内面前存。 

  善亡来到城隍庙,双脚跪下满地尘。 

  城隍老爷登殿问,地上跪的是何人? 

  抬头起来细观看,看是行恶行善人。 

  金童玉女回言道:阳间她是行善人, 

  善事做了千千万,恶事不做丝毫分。 

  城隍若是不相信,善恶簿上看分明。 

  城隍看过善恶簿,阳间是个行善人。 

  城隍看过三恭喜,快去西天会佛君。 

  善亡走出城隍庙,金童领亡往西行。 

  一路行程来得快,阴阳界上面前存。 

  善亡来到阴阳界,一边阳来一边阴。 

  阴阳界上三条路,善亡不敢往前行。 

  金童玉女来禀报,左莫行来右莫行。 

  左边是往地府去,右边是到冤死城。 

  中间道路宽宽套,往前只通西天门。 

  善亡过了三岔路,随着金童往西行。 

  前有金童来领路,后有玉女陪亡跟。 

  一路行程来得快,望仙台上面前存。 

  善亡来到阴阳界,回头看见儿女孙。 

  儿女披麻来戴孝,满屋老少泪纷纷。 

  善亡当时来要求,要求回阳看儿孙。 

  金童玉女回言道,要想回阳万不能。 

  善亡抬头来相看,粉壁墙上挂诗文。 

  望仙台上高万丈,看见儿女泪水淋。 

  要与儿女再相会,除非逍遥美梦成。 

  望仙台上宽万丈,看见儿女泪淋淋。 

  若得儿女再相见,除非梦中团圆成。 

  两首诗文念过了,金童领亡往前行。 

  一路行程来得快,破钱山在面前存。 

  善亡来到破钱山,要把纸钱盖钢印。 

  不烧原来是张纸,火化纸钱变金银。 

  经过火化变钱用,善亡途中做盘程。 

  钱纸若是有破烂,只怪世间造纸人。 

  破了一张赔十张,破了十张赔百分。 

  等他错了才回首,下次造纸才认真。 

  善亡过了破钱山,金童领亡往前行。 

  一路行程来得快,滑油山在面前存。 

  善亡来到滑油山,山高路滑很难行。 

  我把小女叫一声,快到灵堂听分明: 

  快送亡老布鞋穿,鞋底要打补巴丁。 

  女把布鞋送她穿,善亡不滑才好行。 

  善亡生前多行善,几步滑油上九层。 

  滑油山滑也过了,金童领亡往前行。 

  一路行程来得快,平顶山在面前存。 

  平顶大王一把秤,大秤摆在路中心。 

  若是亡人来过路,过路亡人称一称。 

  行恶亡人千钧重,行善只打顶盘星。 

  善亡跳到秤盘上,恰恰只到顶盘星。 

  平顶大王哈哈笑,真是阳间行善人。 

  恭喜恭喜三恭喜,快去西天会佛君。 

  善主过了平顶山,金童领着往西行。 

  一路行程来得快,奈何桥在面前存。 

  善亡来到奈何桥,牛头马面把守门。 

  两边拿起尺和剑,挡住善亡不准行。 

  金童玉女开言道:骂它牛头瞎眼睛, 

  这是善亡来过路,吓着善亡罪不轻。 

  牛头马面听此话,让出中间路一根。 

  善亡来到奈何桥,桥上看见桥下人。 

  桥下睡的人很多,挤的挤来撑的撑。 

  有的竟着犀狗吃,有的又被蟒蛇吞。 

  善亡不知其中事,金童玉女报分明: 

  下面所睡人一堆,都是阳间行恶人, 

  有的杀人又放火,有的强抢欺负人, 

  有的到处搞诈骗,有的打骂父母亲, 

  有的得了高官做,到处欺凌老百姓。 

  阳间他不做好事,终被打下桥下坑。 

  善亡阳间做好事,迅速过了桥一根。 

  奈何桥上善亡过,木耙停在面前存。 

  善亡来到木耙亭,木耙亭内听原因。 

  木耙亭内木太子,生下一个女千金。 

  生下一个女千金,八十二岁未结婚。 

  修行修到一百二,天帝封她木耙神。 

  她到此处开茶店,茶店开到路中心。 

  过路口渴要茶吃,她到路中供甘霖。 

  善亡口渴想茶喝,金童上前报分明: 

  此茶不是解渴茶,却是一碗汤迷魂; 

  若是吃了迷魂汤,阳间儿女记不清。 

  善亡听到此言语,忍渴挨苦往前行。 

  穿过木耙亭一座,凌云滤口面前呈。 

  善亡到了凌云滤,满江洪水滚翻纷。 

  掀起波浪高万丈,没有渡船渡江人。 

  亡老生前她行善,惊动玉帝得知音。 

  玉帝圣旨降姑佛,化装小船到来临。 

  善亡看见渡船到,走到船边看分明。 

  看见此船没有底,无底船儿若渡人? 

  姑佛回言禀报道:阴间不比阳间人。 

  阳间做船船有底,阴间造船船无心。 

  莫看此船没心底,渡了千万行善人。 

  第一渡了张果佬,他在月宫把仙登; 

  第二渡了妙善娘,她成南海观世音; 

  第三渡了唐三藏,他到西天取佛经。 

  这盘才渡你亡老,渡你亡老行善人。 

  善亡听到这句话,双脚跳到船中心。 

  姑佛把船往前荡,把船荡到河中心。 

  船到中心她停住,开口要她过江银。 

  阴间要烧香和纸,阳间利司摆上陈。 

  香纸利司都到了,姑佛荡船往前行。 

  刚刚开始往前荡,河中流了一尸身。 

  善亡见了一声喊,为何不救河中人? 

  姑佛听了哈哈笑:善亡有所不知音, 

  流体就是你的体,流身就是你的身。 

  你的凡体流去了,流掉凡体变仙人。 

  恭喜恭喜三恭喜,脱去凡体是仙人。 

  姑佛几篙来撑起,几篙撑到河对门。 

  善亡过了凌云渡,灵隐寺在面前呈。 

  善亡到了灵隐寺,十八金刚来相迎。 

  十八金刚来陪伴,去到西天会佛君。 

  (女亡)月与观音同板凳,夜与观音同香磴。 

  (男亡)月与佛祖同板凳,夜与佛祖同香磴。 

  善亡渡到好处止,回头保佑孝家门。 

  保佑孝家家发达,保佑孝家人丁兴。 

  家发人兴成大族,朝中代代有功名。 

  渡亡渡到安乐处,请那高师来接声。 

  附二: 

  散花红 

  收花不如散花好,把花散在十方门。 

  把花散往东方去,东方界上览香灯: 

  花有清香月有阴,花插银瓶献与神。 

  花儿桃李非春色,花近高楼色色新; 

  东方界上揽香火,掌住坛上万万春。 

  把花散往南方去,南方界上揽香灯: 

  花正开时月正明,花开如火月如银: 

  花红柳绿春光好,花枝斜插虞美人。 

  南方界上揽香火,掌住坛上万万春。 

  把花散往西方去,西方界上揽香灯: 

  花开香气满城春,花满东园酒满斟; 

  花到琼林莺送晓,花随春风到处新。 

  西方界上揽香火,掌住坛上万万春。 

  把花散往北方去,北方界上揽香灯: 

  花插乌云香满身,花前赏月月精神; 

  花飞莫遣随流水,花容月貌与东君。 

  北方界上揽香火,掌住坛上万万春。 

  把花散往中央去,中央界上揽香灯: 

  花开锦色鸟催春,花透馨香十里闻; 

  花枝润沾红杏雨,花飞六出弄春晴。 

  中央界上揽香火,掌住坛上万万春。 

  把花散往十方去,十方界上揽香灯: 

  花上王母瑶池庭,花饰佩剑拜圣君; 

  花有姣色惹蝶恋,花开花谢又一春。 

  十方界上揽香火,掌住坛上万万春。 

  (摘自周明阜、张应和、谢心宁编撰《沅湘傩辞汇览》1992年香港国际展望出版社) 

  附三: 

  十月怀胎歌 

  (坐堂歌) 

  唱君怀胎在一月,脸上总是无颜色; 

  可怜君在人间坐,想吃饭菜吞不得。 

  唱君怀胎第二月,眼睛花花昏又黑; 

  浑身骨麻出毛病,坐在床上起不得。 

  唱君怀胎在三月,心跳加快不停歇; 

  四肢无力都瘫软,又怕冷来又怕热。 

  唱君怀胎在四月,脸容白黄带菜色; 

  吃一口来吐一口,极不情愿把饭舍。 

  唱君怀胎第五月,孩儿渐渐现出怀; 

  珍珠白米实不爱,眼闭登堂只想歇。 

  唱君怀胎六个月,婴儿渐渐长骨节; 

  儿在腹中娘辛苦,做事精神也未得。 

  唱君怀胎七个月,脸面憔悴无血色; 

  皮泡眼肿不像样,可怜苦了娘的儿。 

  唱君怀胎八个月,提起双脚行不得; 

  全身无力床根睡,儿在腹中踢不歇。 

  唱君怀胎九个月,娘的心里多燥热; 

  伸伸脚手痛难忍,时常犹如肠绞结。 

  唱君怀胎十个月,样样东西准备得; 

  四肢八节都散了,痛得阿娘直喊爹。 

  临产之日硬着吓,孩子出来你快些; 

  儿奔生来娘奔死,阴阳只有一纸隔。 

  是儿是女你快些,全家为你掉魂魄; 

  求神拜佛阴阳解,免得阿娘来乱扯。 

  孩儿哇哇落了地,放在阿娘身边歇; 

  秤来只有七十两,一尺五寸还短些。 

  摇窝轻轻摇婴儿,米糊白糖口里塞; 

  儿要猛然哭一声,爹娘着吓脸变白。 

  慢慢长大伸了节,豆麻关过放心些; 

  饭一口来茶一口,处处呵护娘的儿。 

  三六九岁已过得,十二童关已满月; 

  爹娘养儿多辛苦,终年难报父母德。 

  养儿要知娘心血,养女要知冷和热; 

  长大若来把娘骂,雷公劈你烧焦黑。 

  父母养儿儿晓得,切莫忘了母心血; 

  积谷防饥儿防老,这句古言要切记。

来源:《感受边城》
时间:2009-01-27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